摸不着任太太的心意不要紧,要紧的是绝不能跟太太对着干,这就是管事的忍痛自掏腰包上门的原因。要知蒋嬷嬷一向贪婪,这一千文至少要交五百文于她,另外管着内院的张嬷嬷又拿了百来文,好在竹宁她只挪用了一些精致的糕点就打发了她。
这一千文,超出一半的钱是从她荷包里掏出来的,厨房是个肥缺,可是盯着的人也多,要上贡的人也多,管事想着真是心疼无比。
她心中暗自思量,只要太太改变了心意,蒋嬷嬷自然会给她们递口风,到时定当连本带利地从这个小娘子手里捞回。这么想着,管事的心痛才稍许好些,别看她弯着腰,可打心眼里她还真瞧不上里面病歪歪的十娘子。
从房里传来几声轻咳,然后才有个柔和清亮的声音传来:“鲁管事客气了,原本我听说京城里粮价上涨,我身子不好,想要吃得精贵些,便是付些钱也是应该的……”
鲁管事听着心中稍稍舒坦了些,心中暗笑这个十娘子也倒还算知趣,直起了腰叹着说:“有些话我还真是不好说,好在小娘子能体恤我们这些管厨房的人。京城就不比旁的地方,这厨房里的物件,油盐酱醋哪样都贵,便是这每日的柴禾也要费上百文钱,小娘子要新添的那些食物,那真是……”
她想把话转到这一千文,任荟蔚却打断了她:“我原本的确也是这么想的,可是如今受了母亲的教训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,我即是家中的小娘子,吃些东西若是另外付钱,传了出去岂非要让人说母亲的闲话……”
任荟蔚提及任太太,鲁管事只得弯腰连声称是,任荟蔚又说道:“可是我若是时时让你们另准备些吃食又是在为难于你们。”
鲁管事已经猜不出任荟蔚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了,发了一会儿愣,就听任荟蔚接着说:“这样吧,麻烦鲁管事给我们院子里添一个灶,主要是方便我煎熬汤药,再就是我若想吃些什么东西,也不用再去麻烦大厨房了。”
“设小灶也不是没有过,不过……”鲁管事抿了抿唇没往下说,府里里不是不能有小灶,但不是什么人都有的,比如太太房中就有小厨房,牡丹园也有,那还是七娘子留下的,可当初属于九娘子的芳香园就没有。
“鲁管事放心,这小灶不费公中的银钱,这样吧,我再添置二千文钱,算作砌灶的钱。”任荟蔚转头便让鸣翠再取二贯钱来。
鲁管事瞧着任荟蔚那只细长白皙的手在桌面上的铜钱上拍了拍,心思便浮动了起来,不过找人砌个灶,哪里要费得上三贯钱?后头整治宅院剩下不少青砖,厨房里糯米粉也应有尽有,不过就是赏上几十文钱给外院干活的人罢了。
“若是鲁管事太忙不方便,那我找张嬷嬷也是一样的。”似乎见鲁管事没有立即答应下来,任荟蔚就抬起头轻声吩咐道,“鸣翠,那就把钱收起来吧。”
那岂不是便宜了别人,鲁管事一听连忙着急地道:“有空,有空,给小娘子办事哪里能没空?再说了,这砌灶台谁能比得上我们厨房更懂。”
“哦,那就有劳鲁管事了。”任荟蔚微微笑道。
鲁管事接着鸣翠递过去的三串铜钱,馒头似的手攥着铜钱麻利地塞进了袖笼,然后道:“小娘子,小人可要有言在先,这灶台可以设,但没有太太那里发话,这一应的家什,往后的蔬果米面,厨房可不能承担。”
任荟蔚点头笑道:“我知道,砌个灶台原也是为了煎熬汤药。”
喜儿眼瞅着鸣翠合上的钱匣子,十娘还能剩多少钱,没有人比她心中更清楚。宋老太君出手一向大方,十娘在宋府每个月有二十贯钱的月钱,再加上逢年过节宋府给添置的金银首饰,珍珠头面,还有七娘子时时叫人捎回的礼物,一年少说也有三四百贯钱的进项。
可是这些钱,其实最后都落到了太太的手里。太太每年年尾都会派人来探望十娘子,名义上是探望,但总免不了勒索一番,捎来的是些不值钱的珠花,但带走的却是价值不菲的孝礼。
哪年进献稍许少些,来人便要阴阳怪气一番,说什么十娘子外出日子长了,怕是已经记不得太太的养恩,想来还要回京离太太近些才是。
宋府虽然对任十娘的态度平平,但好歹住在那里能过些太平日子,任十娘也害怕终有一日要回到京城去,因此不敢对任太太稍有拂逆,这孝礼也就一年比一年昂贵,到了去年已经要费上数十金才能凑齐。
任十娘把能当的都当掉了,回京城的时候身上统共也就只剩下了约莫十余贯钱,朱神医那里的药钱都是宋府舅奶奶鲁氏给垫付的。
进了京城,任太太那里孝礼不知道能不能免了,但是十娘子的药钱却是少不了的,而且依照任太太的性子,这月钱十之八九是没有的,她们仅剩的这十几贯钱零零碎碎已经付出去快一半了。
因此旁人不明白,喜儿看那只钱匣子就总有种穷途未路的感觉。
鲁管事手脚倒也不慢,下午便遣人搬了砖过来砌灶,任荟蔚让人将东面半间的杂扫屋给腾了出来,在里面加了个灶台。
许是得了两千文的好处的缘故,大厨房热情了不少,连份内的菜也都多了起来,偶尔还能塞上一碟往常只有太太,九娘子,跟小公子那里才有的精致好菜。
多了小灶,鸣翠私下里买的一些昂贵的药材也终于可以用上了,而任荟蔚每日里就是抄抄佛经,养养精神,看着湖纱窗外的忍冬花开。岁月静好把午后的斜阳拉得亘长,如同一把空悬的金弦。
隔了两日,厨房里吃食又开始一日不如日,这次倒不是厨房刁难于她们,而任太太收紧了支出,喜儿瞧了梅花园跟芙蓉园的饭菜,清一色的水煮白菘跟四季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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