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竹宁提着食盒回来,鸣翠数了二百文钱放到她的掌心,瞧着她道:“竹宁,你能不能跟厨房商量一下,看看这价钱能不能下来一点。”
竹宁数着钱,嘴里叹着气:“鸣翠姐姐,我也是没法子,这京城的粮价一天一个价,就这点钱也就够烧些柴禾。”
“二百文烧些柴禾,你倒也不怕风大吹折吧你的舌头。”廊下的喜儿骂道,碰巧房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,更惹得她生气地喊道,“竹勉,这屋里统共这些东西,有好的也都叫人盘剥了去,哪里还有剩得能让你摔?不如你早些另找个大庙投靠去吧!”
竹勉是个交趾人,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喜儿这番指桑骂槐的话,只出来点了两下头,还拿着笤帚扫她的地。
竹宁则叹着气将二百文钱放在桌面上:“小娘子,这活我以后不干了,我出去给人求爹爹告奶奶的,回来别人还以为我得了多少好处呢。两头不落好,以后谁想干谁干去,看看这二百文是贵了,还是便宜了。”她说着瞥了一眼喜儿。
喜儿一滞,她可不敢说自己去了厨房就会少收些,她本来就没有竹宁熟悉厨房那些管事,再说要是竹宁串通了管事问她收得比二百文还多,那她岂非是自己打自己的脸。
自从鸣翠来了之后,喜儿就自觉地位大不如前,但好歹还是十娘子跟前最大的使女,若是被竹宁这么打脸,屋里往后还有谁会听她的话?因此喜儿就不敢轻易接竹宁的挑衅,气得脸色通红。
鸣翠在旁笑道:“即然小娘子让你做,自然是相信你,还不把钱收起来。”
竹宁死活不依,又将屋里的人拿捏了一番,直到任荟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:“竹宁,这阵子辛苦了,鸣翠拿五十文钱赏她吧。”
竹宁收了五十文赏钱,这才笑着将二百文钱收了起来,面上已经是难掩一派得意之情,悠悠地道:“喜儿姐姐,你看这活计可不是我要干的,我也是看小娘子为难,这才硬着头皮领了这难事。小娘子心里跟个明镜似的,这谁干得了,谁干不了,可不是靠嘴说的。”
任荟蔚微微一笑:“说得是,有些活不是人人都能干得了的。”
她这么一说竹宁更是态度轻狂,喜儿强压着怒气面上表情僵硬,竹画则鼓着脸左转右转,看着倒像是要找样东西来教训竹宁,只有竹香抬头轻瞥了眼竹宁,又快速地将低头下了去。
院门外进来一名使女传唤任荟蔚过去太太的正院,那使女因是任太太房里的人,眉目神情也透着些高高在上:“十娘子可需快些,莫要让太太等急了。”
任荟蔚还没回应,竹宁已经抢先讨好地道:“竹翠姐姐说得是,哪能让太太等,我家小娘子这就去。”
等她说完任荟蔚才开口问:“竹翠姐姐可知母亲何事传唤我?”
竹翠似笑非笑:“十娘子,太太传唤小娘子,哪里是小人这等下人可以随便乱猜的?不过太太素来慈和,想来叫小娘子过去也都是好事。”
好事……任荟蔚看了眼碗中的胭脂梗米粥。任太太已经忍了这么多日,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她们这些小娘子手里的宋府的财物给盘剥过去了。她看着手中的粥,轻轻地吹了吹,抬起勺子吃了一口。
竹宁在旁连声催促:“小娘子,可不能叫太太等,这早饭你回来吃也不迟。”
任荟蔚放下手中的汤勺,看了一眼竹宁,微笑点头:“说得是,这粥也正烫,你收拾到食盒里提着跟我走吧,等我从母亲房里出来,在那边的凉亭里用。”
竹宁应了一声,手脚麻俐地收好粥碗,轻飘飘地瞥了眼喜儿,提起食盒娉娉婷婷跟在任荟蔚的后面走了,直把喜儿气得直咬牙。
任荟蔚进了厅房,府上所有的小娘子都已经在了。
任芳苓坐在任太太的边上,依然梳着美人流苏髻,穿了一件缂丝俏绿半臂,一条齐胸玉色孺裙,见十娘进来便颇为和善的对她一笑。
旁边站着的任芳菲是窄袖右衽湘妃色短孺,配绣金丝线樱草色宽裤,外头罩了件雨过天青软烟罗檐裙,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,她也梳着流苏髻,只是流苏髻在任芳苓那里是美人软如玉,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俏如花了。
“十妹妹你可让我们好等啊,我正向太太求请,索性让我去接了你,也好过在这里干站着。”任芳菲声音清脆地道。
“明明你自己是只皮猴子,片刻也坐不住,却要来赖你的十妹。”任太太头上缠了只青花扶额,见了任荟蔚便笑着朝她懒洋洋地招了招手,“快过来坐。”
她的腕上戴了只碧玉缠金丝双扣镯,跟手中的汝窑天青色蟹纹莲花温碗相衬,显得富贵逼人。这两样东西任荟蔚是很清楚的,那本是她上京的时候送给这位任太太的礼物,价值百贯。
等任荟蔚行了礼坐下来,任太太才放下手中的温碗笑道:“今天急着叫你们来,是恰巧得了几匹上好的蜀锦,眼看着天气入了秋,正好拿来做秋衣。”
当今皇后出自蜀中,因此京里也视蜀锦为最高档的衣料。
任芳菲眼睛顿时就亮了,摇晃着任太太的手臂:“蜀锦密实,颜色又亮丽,可不正好拿来做秋衣,母亲你真好!”
任太太指着她假埋怨地道:“你这张嘴倒会甜言蜜语,给你好东西的时候你就说我好,回头不送了我岂不是就不好了。
任芳菲笑道:“母亲当然是送不送我们东西都好,不过送了……那就更好了。”
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,任太太也笑着捏了一把任芳菲的脸:“你这丫头,放心等会儿还有更大的好处给你,就看你能拿下多少了。”
蒋嬷嬷带着几个下人捧着衣料送了进来,任荟蔚瞥了一眼竟然真是蜀锦。
蜀锦不便宜,在京城就更价值不菲,往年也就任太太会用来做几件,府内的小娘子很少用这么奢华的衣料做衣衫。任太太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,任荟蔚瞧着笑意吟吟的任太太心中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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