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奶奶过虑了,我怎么敢嫌弃太君所赠的东西少……只是想到太君操劳一生,为了我们这些小辈,到了晚年手上竟然只剩下这么些东西。”任太太说着就抬起帕子又擦起了眼角。
任太太虽然肯低头,但鲁心里也知道,姬氏即然嫌弃宋府给的少,她想留下来的念头就更成了泡影,语气便越地冷淡:“剩下的公子小娘子太君也有安排,十二哥即是府上的嫡子,我们宋府的小娘子也算是他的母亲,便赠铺子一座,算是给他将来娶妻成家的贺礼,三娘八娘九娘,是各一千贯,剩余的丝织坊与丝染坊都归族里,想必太太在京城里也料理不上。另十处铺子与二处宅院本是七娘与十娘一人一半,如今七娘子即然已经身故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十娘,顿了顿手捏佛珠才下定决心说:“七娘的那部分就交给太太你来处置了。”
任荟蔚知道鲁氏虽然很不喜欢任太太,却仍然将她的遗产交给她来处理,其实是为了保护她,若是这些财物都归了她,只怕到头来非但什么都不剩,还有可能会连累了性命,她在心中不禁暗暗感激于这位宋府老菩萨的心意。
鲁氏又照着清单往下念:“另外还有绢一百三十疋,缎子五十疋,异色锦二十疋,羊皮十张,羔羊皮十张,狐貂五张,分别是白色四张,赤色一张。”她将单子往上挪了挪又道,“吉州窑剪纸龙凤纹碗一套,绕州窑印花莲纹盘大小六套,龙泉窑梅子青茶叶器皿一套,另外建窑曜天目茶碗一套,鸠鸪斑茶盏一套,玳瑁斑一套,影青釉印花粉盒六套。”
鲁氏念完了才放下礼单,默不作声地转动着自己手上的佛珠。
任太太虽一直面带微笑,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轻敲着桌面,她的表情虽好,但任荟蔚还是能看出她的心情烦燥。
姬氏自命出身清贵,极尽奢华,她最喜欢用从大辽来的东珠敲成粉敷面,每年光敷面用的珍珠面便要上千贯,其它花在衣料,饰,鱼骨冠上的钱也都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任荟蔚跟随老太君多年,在经营上面颇有天赋,过去家里的庄子,铺子由她来经手,往往是一本万利,多多少少能弥补这些亏空。现如今任府却是只有花的,捞的,却没有挣的人,金山银山转眼都要吃空了。
照理来说宋府的这些东西即便放在京城也不算少了,维持一个中等户人家绰绰有余,姬氏就算期望过高,也远不至于会感到心焦,除非里面有其它的原因,任荟蔚轻轻垂下了眼帘。
任太太挪动了一下身体,微微蹙眉着含笑道:“我对老太君的分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,但我现是也十娘的母亲,不得不为她多问两句。老太君一向会做生意,这几年铺子,宅院都不见添置,那现银……也都不剩了吗?还是说另外有分配。”
鲁氏转动着手中的佛珠,淡淡地道:“现银早在七娘进京的时候,老太君便给她带上了,老太君这两年身体不佳,已经很少再过问生意上的事,剩下的钱也都花费在她跟十娘子的药费上了。”
“什么?!”任太太的城府再深,也在那一瞬里都变了色,她随即便掩饰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边上任荟蔚的手怜惜地说,“罢了,我的儿,你没那富贵的命。”
鲁氏强自忍着才没有转身啐任太太一脸的唾沫。
“即然铺子宅子都分给了孩子们,那这些契约可有带过来?”任太太想了想又问道。
鲁氏放下佛珠转头道:“这些铺子宅子都已与牙保做过了契约,过继到了小娘子跟小郎君的名下,只是老太君为了凑给小娘子们现钱,已经向各个租铺子的商家预支了五年租钱,如今租约还剩下三年没有到期,因此在小娘子们出嫁之前怕是这些铺子宅子都周转不出现钱来了。”
任太太倒没有像方才那么失态,只是脸色稍有些不愉快地道:“真是让老太君费心了,老太君做事还是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,滴水不漏,若非如此劳心劳神,想必还能多给我们撑几年腰。”
“老太君走得安祥自如,太太就不必伤怀了。”鲁氏也淡淡地回击道。
几人正说话间,又闻一阵香风送来,门口一名小娘子带着使婢走了进来,她上面穿得是宝相花凌罗半臂,下面是月牙色的缂丝暗花孺裙,头上梳着美人流苏髻,嵌了一只醉娇红花冠。
冠上的金丝衬着她身上淡黄色的衣裙,真是人比花更娇嫩,可惜脸色略有些不好,行动之间常掩唇轻咳两声。
任太太一见了她,便直起了身体面带关切地说:“九娘快过来坐。”
任九娘没有答她的话,而是先给鲁氏行了个礼,然后浅浅地对任荟蔚点了下头:“十娘回来了,身体可好些了?”
任荟蔚欠身回道:“回九姐的话,已经好多了。”
任太太有亲生的一儿一女,男的是任天祥,女的便是九娘任芳苓了。
也许是因为任芳苓也体弱多病,总能令任荟蔚想起自己同样年幼多病的妹妹,再加上任芳苓总是在姬氏面前对她多有维护,因此任芳苓与任荟蔚的关系一直都很好,任荟蔚对任芳苓是多有怜惜,也颇为照顾。
“即然身体不好就不要到外面去了,巧游县主想必也能谅解。”任太太劝说着道,满面的关爱也是情真意切的。
不过任芳苓神情却颇冷淡:“明年天祥就去国子监上学了,我倘若不去,就不知道巧游县主是否还记得请晋国公给天祥弄个国子监生的身份?!”
任太太脸上微露尴尬之色:“你这孩子,关心弟弟也要照顾自己的身体。罢了,都怪你爹爹为官也太过清廉,否则一个太礼院判又岂会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入不了学。”
任芳菲微翘嘴拉了拉任太太的胳膊:“母亲往后这样劳累的事你还是差我去干好了,我替九娘去晋国公府,免得她出去玩累了,回来还要给母亲脸色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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