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芳菲手脚俐落地给自己挑了两匹,她挑完两匹,任芳苓才不过慢吞吞地挑了一匹,便转身落座了,任太太温和地问:“九娘,怎么不多挑一匹?”
“蜀锦富丽太过,不太合适我。”任芳苓眼帘都不抬地拿起了旁边的茶碗。
任芳菲还在比着手中的布料,听了悠悠地道:“这花本是有的清雅,有的富丽,端看戴在谁的头上相得益彰了。”
任芳苓淡淡地道:“说得是,那就留给适合姐妹们多挑几匹吧。”
任芳菲笑容如花地道:“那是肯定的,母亲的东西你不喜欢我喜欢,那就多谢九娘,我多挑一匹了。”
任太太状若无奈地瞪视了她一眼:“就你这丫头得理不饶人。”她转头瞧着还坐在椅中的任荟蔚微笑道,“十娘你也快下去挑吧,你可不能跟她客气,这丫头回头能把好的都挑跑了。”
任荟蔚看着蜀锦好似很心动,但却很快地低下了头:“母亲,我身体不好,不大出门,这蜀锦给我也是浪费,何况我听说家中钱粮紧迫,怎好再让母亲为我花费……”
厅中的气氛骤然为之一冷,任太太的脸色也沉了下去:“是哪个跟你说家中钱粮紧迫的?”
旁边的任芳蔼本来要跨出去的脚唬得立时便缩了回来,任芳菲也放下了手中抱着的那匹蜀锦,抿了抿唇退到了边上。
任荟蔚好似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眼中泛起泪光,面色却紧张地向门外瞥去,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我,我……”
任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自然看见了拎着食盒站在院里的竹宁。
竹宁虽听不太清任荟蔚方才说了些什么,但眼瞧着任太太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也有些心慌,蒋嬷嬷从房里快步地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道:“竹宁,太太让你进去说话。”
竹宁哆嗦着跟在她的后面,等进了厅中,就听任太太冷声问:“是你给小娘子说咱们府上银钱紧张的?我这当家的主母都不知道,你是从何得知?!”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吓得竹宁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,只觉得那股寒意从后背脊一路地窜到了也心里,冷得她四肢麻痹,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吃吃地道:“小,小人……不是,小人……”
任太太看着她轻轻皱眉问:“这张嬷嬷怎么办得事,给小娘子配的下人竟然是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,倒不如没了这条舌头,至少不会让小娘子听岔了意思。”
竹宁骇然,吓得整个人都软瘫在了地上。
任荟蔚在旁嘴唇动了好几下,仿佛才大着胆子说:“母亲,可能是十娘心中多想了,若是家中果然无事那就最好了。母亲无需为一个无知的下人生气,就暂且饶过她一回吧。”
任太太不说话,旁边的任芳苓却浅笑地说:“十娘你有所不知,像这种恶奴,便是要狠狠地整治才行,唯有如此才能让这些居心叵测的人收起非份之想,别折腾出些下作的事情来。”
任芳菲听着这话有点刺耳,又素来跟她作对惯了,立即便笑道:“九娘你威风大当然可以这么说,可是十娘才回来几天,她院子里的使女就少了条舌头,知道的晓得这是个恶奴,不知道的不就要说十娘歹毒了嘛!”
任荟蔚眼中的泪水瞬间便滚了下来,任太太满面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:“你便是这和善的性子才叫这些腌渍的东西欺负到你头上去。”
她说着转过了头道:“竹翠,把这长舌妇拖出去,掌上三十巴掌的嘴,让她好好长长记性。”等浑身瘫软的竹宁被拖走了,她才又柔声对任荟蔚说,“这些下人一味地宽容那也是不成的,该教训的时候还需要教训。”
任荟蔚点了点头,满眼感激瞧着任太太:“多谢母亲提点,我没有什么,只要家中风调雨顺,我便一切都好了。”她说着眼中还是闪着一丝忧虑,任太太的嘴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,脸上带着笑说,“你这孩子,便是想太多了,那有不好的地方。”
这么闹了一场,任太太仿佛也疲乏了,拿起边上的温碗:“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?”
大家都懂她的意思,便纷纷说没了,自然那件更大的好处大家都心领神会地没有提,这就出门都回去了。
等厅里的小娘子都走了,蒋嬷嬷才低声问:“太太,这本来要说交于的事情,你怎么不说了?”
任太太狠狠地瞥了她一眼,将茶碗拍在桌上:“你还有脸问,看看你办得事情,为了点小钱叫厨房苛刻十娘,让她闹到我的面前,我若再说交于的事情,岂非真得要默认家中银钱紧迫了?你这几年是不是活得太顺畅了,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”
蒋嬷嬷吓得连忙跪了下来:“太太,小人,小人也是想逼着看看这十娘到底有多少底,没曾想竟然反而坏了太太的事情。”
任太太看了她半晌,才叹了口气:“罢了,起来吧,你跟了我十几年,我岂会不相信你。”
“是,小人明白。”蒋嬷嬷这才爬起身来给任太太端了碗新泡的片茶汤悄声又问,“太太又何必操心这些小娘子心里想些什么,她们再怎么想,也不过是太太手里的面团,要长要短,还不是太太你说了算……”
任太太这几年略有发福,盖在茶碗上的手绵白似玉,她半闭着眼睛道:“再过几日,是天祥的休沐日,老爷也要回来吃饭。十娘以前是规矩的,只是这几年是不是叫人带歪了还很难说,这要是在老爷的面前闹起来,岂不是要让这点小事惹得老爷不痛快?”
蒋嬷嬷明白了任太太的意思,任太太是在害怕十娘会为点小事闹起来,叫任老爷发现了任太太买蜀中交于,将家里都败了的事情。所以她并不是真的在意十娘子,她会对厨房苛待十娘充耳不闻,但却绝不愿意看到任十娘找到由头闹到任老爷的跟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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