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嬷嬷却笑不出来,转身对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云无恙吼道:“你怎么还不过来,难道要等孙姑姑去请你吗?”
一句话,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云无恙的身上。
仿佛一瞬间,空气凝固了,每个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——有的是羡慕,有的是惊讶,有的是怀疑,有的是嫉妒。
云无恙走到了孙姑姑的面前,福了福身,说道:“孙姑姑,既然我们王爷已经给过你辛苦费了,我就不再重复给您进贡,毕竟,教引嬷嬷与即将入宫的嫔妃私相授受,乃是大罪,罪上加罪,我可是不敢的。”
孙姑姑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脸色变了又变,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她虽然不知道这女子是怎么知道宫规的,但她说的确实没错,私相授受一旦被人举报,便是死罪。
她将手里的两个小包裹握了又握,最终气急败坏地塞回了苏、曲两小姐手中,说道:“老奴受不起这份心意。”
云无恙这一世虽然从未入宫,可上一世她是当了十一年的准太子妃,别说是记住几条关键的宫规,就算是让她一条条背下来,也能不费吹灰之力。
一红一绿两小姐同时瞪了云无恙一眼,其中的苏小姐说道:“你就是修王爷准备送进宫的那位呀,看看你这身衣服,真是寒酸,头上半个玉翠也没有,耳坠子呢?不会胭脂水粉也没有吧?”
云无恙微微一笑,似是无意的理了理头发,顺便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——易长生送给她的那枚。
“这……”曲小姐眼界更广一些,一眼就看出这镯子价值不菲来了,毕竟是万华异珍塔十八层的东西,恐怕一枚镯子就能买下半个京城的铺面了。
而曲小姐手上戴的玛瑙手串,相比之下只能算是边角料了,她缩了缩手,说道:“苏姐姐,咱们和她比穿戴,岂不是自贬身份?她算是什么啊,出身卑微的婢女罢了,王爷买回来,还不是凑个数吗?我看,我们还是赶紧问问孙姑姑我们进宫之后要注意的事情吧。”
孙姑姑点了点头,如数家珍般将宫中的礼仪规矩絮叨了一遍,这些规矩听起来森严残酷,可云无恙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,只是觉得距离她有些遥远罢了。
当年,这些规矩她也是可以倒背如流,可她就没守过规矩,玩圣旨,坐龙椅,戏弄太监,该跪不跪该敬不敬,她就是那么自在的混过了上一世,直到死亡悄然降临。
孙姑姑直讲了一个多时辰,两位小姐站的脚都酸了,便说道:“姑姑,我们能不能坐一会儿啊?”
孙姑姑瞥了一眼两侧,一边一把椅子,她们坐了,云无恙便无处可坐。
修王府穷得叮当三响,这已经是全部的椅子了。
两小姐见又有机会欺负云无恙,便在孙姑姑的首肯下,一左一右地落了座,朝着云无恙露出了轻蔑得意的笑容。
云无恙不以为意,她们凡人身体,娇生惯养,站一会儿便不行了,可她当年为了猎杀一头野牛,可是足足追了三天三夜不眠不歇。
她本可以瞬间飞到一旁的树上休息片刻的,可为了隐藏实力,也只能干站着。
“孙姑姑,规矩我们都懂了,只是,这入宫陪伴太子,总不能目不识丁吧?我听说太子爷满腹诗书,最喜欢懂文墨的女子了,我们都是官宦世家的女儿,自然是有些才情的,可面前的这位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笑,都觉得找到了云无恙的弱点。
“是啊,你们知道国舅爷家送进宫的那对双胞胎女儿吧?一个叫柳眠琴,一个叫柳休棋,两人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,想必,等太子爷召幸了她们,她们必然要成为一代宠妃啊……”
苏小姐闻言,掩口一笑,说道:“不知道,这位妹妹,你可会琴棋书画?”
“不会。”云无恙回答的干脆利落,半点没有犹豫。
高嬷嬷的叹息声随之而来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。
“孙姑姑,我今日叫管家带了琴来,不如,我们抚上一曲,全当是放松放松。”
孙姑姑表示同意,苏小姐便叫管家拿了琴进来,摆在了树荫下。
苏小姐白了云无恙一眼,走到琴边落座,熟练的弹奏起一曲荷塘月色来,要说旋律,倒是一点不错,只是,这曲中却没有什么韵致,仿佛是音节的简单堆砌。
弹罢了一曲,苏小姐瞥了一眼云无恙,说道:“来吧,我不怕你弄坏了我的琴,我就想知道,你何德何能,要和我们一同正这入宫的名额。”
云无恙推辞不过,便走了过去,坐下,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琴弦。
上一世,她五岁开始学琴,一学就是六年,因为身份尊贵,教授她的师父是宫中最优秀的琴师,曾经侍奉了三代帝王,被称为“拨云大师”,只可惜,拨云大师后来进了岑府成了家臣,在那场血战之中,也没能幸免于难,人间再也没有那样的抚琴高手了。
“你磨蹭什么,你不会是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吧?”曲小姐在一旁讥笑道。
“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下手,只能胡乱的弹一弹了。”云无恙说着,起手便是一曲“梦江南”,曲调悠扬婉转,如泣如诉,在场的人都被这琴声惊得动弹不得。
“好指法,好韵致!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乍然响起,接着,是一声迟到的通报——泽王驾到!
“泽王?”云无恙略一思索,便想起此人便是排行老九的皇子萧玄泽。
院子内立即跪倒了一片,只有云无恙木然坐在椅子上,仿佛来人和她无关。
“琴好,人长得也美,七哥这破地方能有这样的美人儿出现,还真是让人惊奇呀。”
萧玄泽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云无恙的身边,绕着她走了一圈,眼神轻浮而戏谑。
“孙姑姑,本王听说你今日请假,离了王府,没想到你竟然是跑到这儿来接私活来了,你好大的胆子啊!”
孙姑姑本就是跪着的,这次差点直接趴下,颤抖着说道:“王爷恕罪,老奴……老奴只是……只是奉了修王爷的命令,他叫老奴来,老奴也不敢不来啊……”
“放屁!萧玄修的命令什么时候成了真的命令了?他说话你也听?好啊,既然你把他当个王爷看,那你就留在修王府吧,我泽王府庙小,装不下你这尊大菩萨!”
章节 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