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容,那的确是笑容——十五年来,叶如白除了严厉的苛责,便是长久的沉默,云无恙从来没有想过,师父竟然会对她如此温柔。
“是,师父。”云无恙坐在凳子上,端起一碗面,刚要吃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“你哭什么?”叶如白的语气恢复了不耐烦。
“师父……我,我只是从来没想过,师父会对我这么好……”云无恙抹了一把眼泪,吞了一口面。
“无恙,师父从前对你太过严苛,你莫要记恨师父。”叶如白的语气里似乎压抑着什么。
“师父这是哪儿的话,若没有师父的养育,徒儿早已死了。”云无恙与叶如白对视,两人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。
或许,是自己一直误会了师父,师父把她从襁褓婴儿养到十五岁,总是有些感情的吧。
想到这里,刚刚被抑制的眼泪又落了下来,她感觉嗓子发紧,此时此刻,竟然特别想喊叶如白一声娘。
“无恙,你记住,眼泪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,为师要你答应,从此后,不许流一滴眼泪。”
“……是,徒儿记住了。”云无恙慌张地擦干了眼泪,继续吃面。
十五年来,这是她最开心的一天,虽然不知道前路如何,可是,她终于从冷若冰霜的师父身上,感受到了一丝温情。
“唰唰——”两支羽毛箭忽然凌空飞过,直朝饭桌飞来。
幸亏叶如白反应机敏,一把拉开了云无恙。
那两支箭齐齐地射在了桌上的面碗之中,霎时间,面碗碎成了数块,飞溅开来。
“是谁!”云无恙弹出软剑,将叶如白护在了身后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叶如白的声音极其平静,似乎早已料到对手到来的时间。
“师父,你知道他们是谁?”云无恙警惕地看着四周,可是,除了那两支箭,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。
“是青刃派,上次的事情总要有个了断,只是,不知道这次来的,是马行空那个废物,还是青刃派的掌门易长生。”
云无恙转过身,看着叶如白干枯的眼睛,刚想继续询问,忽然听到一阵衣袂在空中翻飞的声音。
转过身,一位风度翩然的公子落在了院内,。
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,长发未束,如瀑布般垂在身后,一张清秀如女子的脸让人过目难忘,他的嘴角噙着一个刻薄的笑,眼神刁钻地看着师徒二人,开口说道:“素来只知道叶毒门毒药甲天下,却不知道,叶毒门师徒二人的胆量,也是天下第一呢。”
“易公子说笑了,我们门派只有两人,而青刃派是北隋第一大帮,座下门众数万,我们岂敢妄称第一?”
叶如白从云无恙的身后走出来,徐徐靠近,距离易长生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既然不敢称第一,又为何敢惹我青刃派的人?马行空之子死在你们手里,我作为一派掌门,不得不为手下人逃回一个公道,刚才的两支箭,都是马行空执意要射的,我说那箭伤不到你,他还不信。”
易长生说着,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,用扇子轻轻遮着嘴角,竟然有着女子的娇羞。
“那孩子是我杀的,与我师父无干,师父年迈,你若是想寻仇,便来找我吧。”云无恙快步到了易长生的面前,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,脸上毫无惧色。
她知道,师父这样的人,对易长生说话竟然如此客气,定然是知道双方实力悬殊,既然打不过,那总要有一人出头面对。
“你杀的?呵呵,你身上毫无杀气,眼中满是天真,想蒙我?小丫头,你还太嫩了一些。”
易长生说着,手中的折扇忽然展开,下一秒便越过云无恙的肩头,直朝叶如白的脖颈飞去。
那纸扇力道十足,速度飞快,若是叶如白躲得再慢些,必然要被削去头颅。
叶如白一俯身躲过这一招,可扇子却打中了她的尼姑帽,帽子被打飞,她千疮百孔的头顶霎时间暴露出来。
“师父!”云无恙迅速捡起尼姑帽,想要为她遮掩。
可叶如白却伸手阻止了她,冷静地说道:“无恙,刚才吃面时,师父与你说的话,你可都记住了?”
“徒儿记住了……”云无恙看着叶如白狼狈的模样,心如刀绞。
“我再问你一次,你可是心甘情愿要为师父报仇?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违誓言?”叶如白的目光变得分外冰冷,仿佛一把利剑插入了云无恙的心脏。
“师父,徒儿当然是心甘情愿。”
“为师要你发誓,如果背叛师门,将不得好死!”
“如徒儿有半点异心,必然不得好死!”
叶如白似乎松了口气,满意地点了点头,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布包,递给了云无恙,说道:“无恙,这布包里面,是三个锦囊,第一个锦囊,是在你到了修王府之后,在你左右为难之时打开,第二个锦囊,是你进宫之后,新婚之夜时打开,第三个锦囊,是在你为师父报了大仇之时打开。你,可都记住了?”
“师父,徒儿记住了,可是,您到底是怎么了,师父为何像是……像是将死之人在诉说嘱托一般?徒儿与师父联手,未必不能打败他们!大不了一死,又有何惧?”
云无恙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易长生,可他却像是没事儿人一般,满脸戏谑的看着师徒二人。
“将死?无恙,你说对了,师父今早给你煮面的时候,已经服下了销心散,如今,时辰到了……”
叶如白说着,忽然痛苦的捂住了胸口,接着,呕出一口浓黑的血液。
“师父!你这是何苦呢?”云无恙扶住叶如白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为师这么多年亲自试毒,身体早已油尽灯枯,今日,正是师父结束这一生的最好时机,不但可以轻松而去,还可以……保住你的性命……”
叶如白一边说着,一边强撑着身体到了易长生的面前,喘着粗气,虚弱地说道:“易公子座下的仇,老尼一命抵一命,此事与我徒儿无干!”
易长生点了点头,说道:“难得鬼面毒尼如此识相,既然你已经服毒自尽,我自然不会追究令徒了。”
“老尼还有一个不情之请,希望易公子可以答应,当然……老尼并非不懂规矩,易公子出手自然需要报酬,我……我……我身上别无长物,只有这一块出入宫禁的令牌……我想……易公子身怀大志,定然是需要的……”
叶如白说着,将一直绑在腰间的一个布袋扯了下来,交给了易长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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