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问我为什么要用婴儿胆?因为你即将出师,必须学会杀人,别以为我不知道,这么多年,我派给你的任务,只要有关于杀人,你都想办法搪塞过去,或是装病,或是故意放走了目标,或是干脆说对方实力在你之上,无恙,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,你什么样我心里最清楚,如今,到了你该出师的日子,我绝不能再被你糊弄。”
“师父教训的是,那么,徒儿这就去寻找三岁男孩。”云无恙说着,作势要走。
“等等,我知道你又想想法子拖延,不必费劲了,山脚下的村子里,一支商队刚好路过歇脚,我刚才上山时看到了,里面有一个妇人,正好带着一个男孩,模样也就三岁,你现在下山,一个时辰之内,拿回婴儿胆,否则……”
“是,师父。”云无恙转身向外走去,瘦削的肩膀带着一丝倔强。
她知道,这次叶如白是非要逼她破杀戒不可了。
自五岁起,这就是她与叶如白之间博弈的主要内容。
云无恙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叶如白的徒弟,又是为何要整日与毒蛇、蝎子、蜈蚣为伴。
她平日里吃的,要么是蛇肉,要么是毒蘑菇,要么是蜘蛛或是豺狼肉,她的宠物是毒蜜蜂,伙伴是毒蟾蜍,总之,世界上所有剧毒恶心的物种,都是她自小见惯了的。
三岁习武,五岁可猎杀动物,长到十岁,已经可以飞檐走壁、制药用毒,如今,十五岁生辰将至,她的功夫已经和师父不相上下。
可即便她按照叶如白的希望的样子渐渐长大,她却没有一日曾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。
在她的记忆深处,她姓岑,叫做岑灵溪,是北隋丞相岑朽最小的女儿,也是即将嫁入东宫的准太子妃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可是,一切都毁在了一场宫变之中。
无数次午夜梦回,她的耳边都会响起父母亲凄厉的尖叫声,以及刀刃划破肉体的那种残酷至极的声音。
鬼山之上燃起又熄灭的火光,身体深处隐隐的痛感,仇恨的种子从未死去,而是将根越扎越深,只等一个机会,破土而出。
她早就盼望着脱离师门,却没想到,这最后一关,还是滥杀无辜。
云无恙一路足不点地到了山下的村子。
村口处果然歇息着一支商队,约莫十五六人,看身量就知道,并没有什么高手,略有几个练家子,也都只会些粗陋的拳脚。
这样的对手,对云无恙来说,交手时必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,可是,她不想杀人。
一声响亮的啼哭吸引了云无恙的注意,在商队的中间,一个妇人正抱着一个男孩,小声地哄着,可男孩却不肯睡觉,哭闹了起来。
“没用的蠢妇,哄个孩子都不会,还活着做什么?”一个男人粗鲁地吼道,随后,一脚将那妇人踹飞,将孩子抱到自己的怀中,说道:“就知道哭,烦死了,再哭老子将你一并掐死!”
可那孩子哪里听得懂他的训斥,哭声更加响亮。
“小兔崽子,你再哭,我就一刀捅了你!”
男人说完这句,孩子终于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唬住,再也没有了哭声。
“果然,世间的男人都是猪狗不如、狼心狗肺,师父说的对。”云无恙的眼中升腾起一抹杀意,她想杀的不是那个孩子,而是孩子的父亲。
她知道,师父只是想让她杀人,并非真的要什么婴儿胆。
如果非要杀一个人,那肯定要选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。
云无恙慢慢的靠近了商队,冰冷的气息在她的周身散发出来。
“呦呵,这小妞身材好标致呀,怎么戴着面纱,摘下来让爷看看。”抱着孩子的男人还不忘调戏云无恙,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容。
“你想看?”云无恙冷然开口,目光扫过那男人的脸。
“当然了,若是被大爷我看中了,大爷就带你走,从此吃香的喝辣的!”
云无恙冷笑一声,忽然来了兴趣,继续问道:“敢问,你们是何人?如何带我吃香的喝辣的?看你们的样子,也不过是些倒卖货物的低等商贩罢了。”
“小姑娘,你这话就说错了,我们乃是北隋第一大帮派……”
“咳咳,咳咳……”一个老者忽然站了起来,用一阵咳嗽打断了男人的话,同时,用力的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“二当家的,我们还要赶路,闲言少叙。”老者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滚一边去,没看我在和小美人说话吗?这么一个丫头片子,还能威胁到我马行空不成?告诉她又何妨?我们青刃派的名头,谁人不知谁人不晓?我马行空的大名,更是响当当的!”
那男子也许是中午喝了些酒,说起话来声音极高,吹起牛来毫不含糊。
云无恙可没听说过什么青刃派,更没听说过马行空,她的世界只有师父和自己,其他人和飞禽走兽没有什么区别。
“好,那么,我也算知道我今生杀的第一个人叫什么名字了。”
云无恙说着,袖中忽然飞出一柄软剑,直插马行空的胸膛。
马行空大惊失色,第一反应竟然是拿孩子去挡。
云无恙一惊,迅速收招,可出招容易收招难,即便自己已经收了七分力气,那柄剑还是刺中了孩子的身体。
“不要!”孩子的母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嚎,朝着马行空扑了过来,将孩子夺回到自己的怀里。
“兄弟们,给我上,杀了这个小婊子!”马行空一声令下,一群人立即围了上来。
云无恙双足一点,从人群中陡然飞出,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。
一群人乌泱泱围在树下,朝着云无恙七嘴八舌地叫骂。
云无恙冷冷地看着马行空,眉头微微蹙起,不解地问道:“我以为,这世间最美好最牢固的,便是父母之爱,为何,你却要用孩子来挡我的剑?”
“哼,儿子可以再生,女人可以再找,可老子只有一条命!若是死了,如何风流快活?”马行空满脸的蛮横,眼神更显狠辣。
云无恙闻言,嫌弃之色更浓,她以为,世间最狠心最无情的只有师父,原来,还有如同禽兽的父母,对于自己的亲生子,竟然也能视为草芥,危急时刻,竟然会用孩子做盾牌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云无恙摇了摇头,失望至极。
这时,一个声音陡然响起:“我就知道,你不会乖乖听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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