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在佛塔内,只有宗筠和净妙二人,除了净妙,没有人知道皇帝割断了一缕头发放进匣中供奉佛骨。
世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不可随意损毁,何况是帝王。
可见心诚。
冬去春来,佛骨舍利在皇家佛寺中供奉至今,忽而一日晌午宫中来人,赏众僧人绢帛金银,命皇寺彻夜诵经。
大景自太宗朝起,每逢嫡长子女降世,从生产开始,皇寺便会燃起百盏长明灯,为皇后彻夜诵经,祈求皇朝未来的储君平安降世。
宫里乱成一团,皇帝急匆匆下了朝,连朝服都未换赶来合欢宫,见德妃正坐在合欢宫外的椅子上,时不时焦灼起身想看一看里面的动静。
李妙锦生孩子前本以为有系统屏蔽痛觉,倒也不难,谁想到真到了这时候,根本不是这回事。
身边一群婆子丫鬟叫她用力,她能明显感觉到孩子出来的有些困难。
皇帝站在门外,正欲推门进去,几个太监嬷嬷在一旁劝道:“陛下,产房血气过重,有损龙体。”
“笑话,朕还怕什么血气?”宗筠径直进去,一眼便看到床边那盆血水,听见接生嬷嬷说孩子头有些大,到现在不出来。
皇帝脸色煞白,走到李妙锦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李妙锦头上冒出来一层冷汗,忽然听见系统出声:“我只能帮你屏蔽痛觉,也就是说生孩子还是得你自己努力,屏蔽等级已开到最大了,加油。”
一瞬间,李妙锦脑海里过了一遍早已忘却的生物学知识,她看不见下身是什么情况,未知带来一股恐惧,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忽然有人握紧她的手,她微微偏头,见是宗筠来了,心中的恐惧莫名少了些许。
李妙锦喘着气,忽然感觉一股热流从下腹流出,不知哪个嬷嬷喊道:“是个小皇子。”
第二个孩子出来的顺利得多,春桃看了一眼,惊喜道:“是个小公主,娘娘这胎是龙凤胎呢,上上大吉。”
本朝高祖和其长姐便是龙凤胎,是以大景民间一直视龙凤胎为大吉之兆,认为孩子往后必然显贵。
两个嬷嬷抱着孩子给皇帝看,宗筠看了一眼孩子,听着孩童的啼哭,伸手擦去李妙锦额头上的汗,动作很缓慢。
李妙锦与皇帝双眸相对,恍惚间见到一滴泪从宗筠眼角滑落,他背着光,看不清楚神色,连着那滴泪也像是她看花了眼。
后来她太疲惫了,便睡了一觉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一睁眼便见到皇帝坐在她榻边。
“孩子呢?”
春桃也在一旁,见她醒了,端来一碗粥。
“小皇子和小公主在外头呢,等会奴婢便叫乳母抱来,太医说了,娘娘刚生完,不宜多食油腻,这虾糜碧粳粥是刚才小厨房熬好的。”
李妙锦喝完粥,乳母将孩子抱了进来,皇帝在一旁看着,忽然笑道:“朕的女儿似乎更像你些。”
闻言,李妙锦一下子笑出来:“这刚出生的孩子,能看出来什么。”
说了一会话,李妙锦又觉得累,想再歇一会,这一睡就睡到了天亮。平素一睁眼皇上老早便上朝去了,今日却瞧见宗筠抱着孩子在一旁正襟危坐。
春桃见她诧异,开口解释道:“皇上特地准了朝臣休沐三日,今日不必上朝,方才皇上和嬷嬷学了怎么抱孩子呢。”
春日里的清晨还是有些寒气,合欢宫里甚至半夜还烧了暖炉,皇帝受不住,又放不下心,干脆晚上睡在侧殿。
宗筠特意吩咐了合欢宫伺候的人,不可将此事说出去,免得前朝有人说令妃的闲话。
李妙锦坐在榻上,见皇帝抱着孩子身形僵硬,动也不敢动,忍不住开口:“陛下,若是太累了,便交给乳母吧。”
“不必,朕不累,倒是妙锦得多歇一歇,等会太医来请脉,叫他们多开些调理的方子。”
李妙锦看皇帝嘴硬,也不再劝了,见他怀中只有一个,便问春桃:“另一个呢?”
“小皇子在醒的晚,乳母在外头给他喂奶呢。”
正说着,乳母便抱着孩子进来了,李妙锦抬起手道:“让我抱一抱孩子。”
她前世便抱过自家侄子,自己有孕后又和嬷嬷们学过,因此轻车熟路接过襁褓,低头便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,忍不住笑了笑。
这边抱了小皇子没一会,那边宗筠怀里的便哭了起来,说来奇怪,李妙锦接过她,她便不哭了。
皇帝有些挫败道:“难道是朕太严肃,吓着她了?”
一旁嬷嬷笑道:“是陛下抱的姿势不对,小公主不舒服了。”
“朕没想到带个孩子比幼时学诗书还要难。”
如此过了几日,皇帝的手法愈发娴熟,可惜休沐日一过,折子涌向宫里,怕白日里在合欢宫批折子吵着李妙锦休息,皇帝每天白日里去养心殿,等黄昏后才回来。
德妃听闻皇帝去养心殿,便带着流芳到合欢宫,手里捧着个盒子,里头是她未进宫时母亲给她塞的千年人参,说是生子后拿去熬汤,大补。
德妃看自己是用不上这东西了,索性把所有人参打包带来了合欢宫。
“你快坐着,和我还客气什么。”
听德妃这么说,本打算起身的李妙锦笑道:“姐姐总算来了。”
“若非陛下一整日都在这里,你生产第二日我便来看你了。”
李妙锦笑了笑,她这么些时日也看出来了,德妃对皇上很是不上心,甚至有些躲着他。
“听你这话,倒像陛下是洪水猛兽似的。”
“伴君如伴虎,可不是猛兽么?不说这些了,快叫我瞧瞧孩子长什么样子。”
德妃看着襁褓里的两个婴孩,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脸蛋,孩子睡得正香,还“吧唧”了一下嘴。
“真可爱,可曾起了名字?”
“还未曾呢,起了好些个都不大满意,乳名倒是起好了,男孩儿叫梵奴,女孩儿便叫椿儿。”
皇帝到底还是觉得或许神佛真的庇佑了他,这才为长子起了这么个乳名,至于椿,是出了名的长生之物,长寿无虞、一生平安便是顶顶幸运的事。
德妃又伸手摸了摸椿儿的小手,笑呵呵道:“好名字。”话锋一转,问道:“你可知道王大将军下月回朝的事?届时你出了月子,宫宴上许能见着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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