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筠神色冷淡了些,却并未动怒。
“丽婕妤太过跋扈,叫她长长记性也是好事。”
“马上便是陛下寿辰,何必为了当初的事徒增不快,不若解了丽婕妤的禁足。”
李妙锦低眉敛目,看不清楚神色,宗筠转头看着她,沉默片刻。
“罢了,此事怎么办,你与德妃商量便是。”
长宁宫内,德妃听完李妙锦说的话,微微蹙眉。
“你是怎么想的,竟打算解丽婕妤的禁足。”
这三年来,丽妃把后宫折腾的鸡犬不宁,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宫女的血,这段时间她被禁足,宫里清净不少。
德妃实在不想放她出来,恨不得关她关到天荒地灭才好。
李妙锦笑了笑,前儿个内务府的江公公特意派人过来提醒她,说是丽婕妤偷偷和宫外的沈家联系,身边的宫女鬼鬼祟祟,不知说了什么。
“或许这次放她出来,往后她便再也翻不了身了。”
丽婕妤既然动了心思,她当然得叫她如愿以偿了。
德妃沉吟片刻,吩咐道:“叫人解了丽婕妤的禁足,便说皇上和本宫怜惜她最近染病在床。”
“丽婕妤这病来的倒也蹊跷,大热天的偏说自己染了风寒。”李妙锦低声笑道。
她倒是想查一查太医院那边给了什么药,可惜她入宫不久,根基浅薄,在太医院没有自己人。
“的确奇怪。”
若不是李妙锦提醒,德妃想不到丽婕妤会拿药物害人,以往的丽妃从来是单刀直入,哪用过迂回手段。
“此事我派人去查,若是查到什么,自然派人去合欢宫与你细说。”
李妙锦笑了笑:“那便多亏德妃姐姐了。”
自打那日丽婕妤解了禁足,她倒是安分了不少,每日待在自个宫里,不知在做些什么。
德妃那边忙得很,白日里的宴会自有礼部安排,可晚上还有宫宴需德妃张罗,长宁宫的人忙的脚不沾地。
番邦使臣陆陆续续进京,宗筠忙着接见他们,也没空来合欢宫常坐。
李妙锦倒是躲在合欢宫里,清闲得紧,皇帝给她送了只波斯猫来,说是使臣送来的,给她解闷。
这日她坐在院子里头逗猫儿,德妃那边的贴身宫女流芳过来,说是带几句话,神色很是严肃。
李妙锦收敛脸上笑意,将人请进屋。
“可是在太医院那边查到什么了?”
“我们娘娘派人在太医院私下查,起初没查出什么,只说是寻常风寒药方,直到拿去给一个信得过的老太医看,才发现端倪。”
“这里头有两味药可以驱寒,比寻常药方用药重些,其他太医只当是丽婕妤病的厉害,这才下了猛药。”
“娘娘有所不知,番邦有种媚药,名为春香媚,是京中窑子拿来调教雏儿的,后来流进内宅,因药性过于强烈且阴毒,太宗时被严令禁止。”
流芳看着李妙锦,一字一句道:“春香媚发作,需得两味药引,正是丽婕妤多拿的药材。”
李妙锦心底长舒一口气,她就怕丽婕妤不动手。
若丽婕妤真老老实实的,她便要自己动手栽赃一番了。
这个调查结果在她意料之内,唯一没想到的是丽婕妤竟这般看得起她,还费尽心思弄个什么春香媚。
“今日多谢流芳姑娘跑一趟,代本宫和德妃姐姐说一声,莫要担心,本宫心中有数。”
流芳接过李妙锦的赏银,回道:“既然如此,奴婢便回长宁宫回话了,这些时日,还望娘娘多加小心。”
一旁的春桃听完两人对话,等流芳一离开,便惴惴不安道:“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的人,这几天严加防守。”
李妙锦一下子笑出声,这丫头太紧张了。
“严加防守是对的,可也别太过分,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春香媚是番邦的东西,又是禁物,本就不易得,早早拿到后放在宫里也是个随时会炸的雷。
等皇上寿宴,各邦前来道贺之时最好浑水摸鱼,白日里得了药,正好夜晚宫宴之时用,既能让众人知晓,也不至于在各国面前丢了大景的脸面。
李妙锦这番猜想,与丽婕妤的谋划相差无几。
寿辰前的几日,丽婕妤在宫里发脾气,一旁的宫女们皆是屏气凝息,不敢上前劝阻。
往日还有珍儿劝她些,可自从挨了两耳光后,也不再说话,只每日阴沉沉的站着。
珍儿觉得,丽婕妤虽然没疯,但和疯子已经没什么差别了,整日里不是哭就是砸东西。
自从上次她出主意,在寿宴上给李妙锦使些绊子后,丽婕妤看着好了些,可偶尔半夜起来独自笑出声,叫她听得头皮发麻。
更让珍儿觉得不安的是,她从丽婕妤贴身的两个宫女那知道,这个疯子居然要用春香媚。
那是什么东西,那可是禁物,还是在寿宴当日交易,就不怕别人扣个与外邦互通的帽子么。
珍儿悔得肠子都青了,她早知道李妙锦这般得宠,何苦招惹她,现在毁了容不说,还要被丽婕妤这个疯妇拖着下地狱。
想到春桃如今的得意,她心里越发恼恨。
可上了丽婕妤这条贼船,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。
珍儿心里明白,哪怕自己现在去讨好李妙锦也是无用,当初自己想借丽妃的手害死她,已经结下了仇。
寿宴当天,白日里各国使臣坐在大殿中,当利可汗的小王子不住偷瞄皇帝身边的妃嫔,目光在丽婕妤身上停留片刻后,直勾勾盯着李妙锦看。
李妙锦被看的浑身不舒服,对这个番邦人毫无好感,宗筠自然也注意到了。
“巴图王子,你若是再无礼,朕不介意亲自挖出你的眼睛。”
皇帝声音冰冷,隐含威压。
在座的使臣都知道,大景的这位少年君主从不开玩笑,气氛一时陷入凝固。
宗筠倒是浑然不在意,去年武威将军在前线大捷,割下了当利可汗兄长的头颅,逼迫他们俯首称臣。
是以,即便大景的皇帝当众叫巴图下不来台,当利可汗还是举杯赔罪,这才叫宗筠的脸色好看些。
没过多久,巴图王子便借身体不适,提前回了四方馆。
旁人只当他好色惹怒了皇帝,不好意思再待下去,都未曾在意。
酒过三巡,今日本就人多口杂,加之再过几个时辰,便是宫宴,几位近臣和夫人已经在小门外等候,内宫的防卫便松懈了些。
巴图躲在假山石后,不知在和谁说话。
“我费尽心思帮你们娘娘,总该给些补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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