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听到“无辜”二字,形似癫狂般大笑起来,伸手捏住指着心口的长剑,锋利刀刃划破她掌心,温热鲜血流了一地。
“这两年我做了什么,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,成王败寇,我认了,可是‘无辜’?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宗筠,你杀了多少人啊,赵氏之乱你杀了两千人,吴地军饷案你杀了六千人,博陵案你杀了四千人,你手上沾了那么多的血,你晚上睡得着觉吗!”
“这种死人堆砌成的皇座,你坐上去就不心虚吗?你这种恶鬼,凭什么有孩子。”
皇帝神色淡漠,看着发狂的女人,好像在看杂耍一般。
女人忽然低头,“嗬嗬”笑了起来。
“你这种人,造孽太多,迟早报应到子孙身上,说不定,那个贱人根本生不下来孩——”
淑妃的话忽然顿住,雪亮的长剑穿透了她的胸口。
“你说错了,朕的江山,万年绵长,而陆家今日便是彻底灭门了。”
她听见皇帝轻声笑了笑,此刻已是黄昏,天边残阳似血,宗筠一身是血,如同恶鬼般,淡漠冰冷,对万事不在意。
宗筠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戏谑笑意,低声道:“许婕妤她们为什么活得好好的,你猜,杨许两家那般详细的罪证,是从哪里来的?”
少年帝王说完,看着满地鲜血,和还有一口气的女人,似乎有些不满。
一瞬间,女人的头颅掉了下来。
“希望下辈子,你能做个聪明人。”
宗筠回头看向那些座位上瑟瑟发抖的人们,他们都被那副嗜血的样子吓着了。
不过他也不在乎旁人的惊惧神色,一步步向高台走去。
待看见台上女子焦灼的神色时,皇帝像忽然想起来什么,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血迹。
方才隔得太远,李妙锦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宗筠从始至终背对着她,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此刻,李妙锦见他走过来,又顿住,不知在犹豫什么,便急匆匆走下来,想拉住他的袖子问问怎么了。
怎么这副脸色这般难看,可是哪里不舒服。
宗筠却默默后退道:“脏,别碰朕。”
李妙锦一怔,这才忽然发觉宗筠一身的血腥气,玄色外衫也被鲜血浸透。
她浑不在意伸手拉住他便往君帐走,吩咐一旁的苏公公:“给陛下准备热水。”
皇帝低头,看向两人交叠的手,李妙锦原本白皙干净的手也因他沾染了血污。
君帐内,沐浴更衣后的宗筠头发还有些湿,吩咐苏公公道:“去传陈廷礼来,顺便送些伤药给陈小公子。”
陈廷礼见到宗筠时,开口便问道:“陛下,陆氏已除,也算解决了心腹大患,今日可是召臣商讨东朔之事?”
“此事的确重要,不过召你来,还是为了立后,爱卿觉得,令妃如何?”
陈廷礼此人,极为墨守成规,虽说立谁为后宗筠一人做主便是,可若陈廷礼不同意,他怕是会拖个棺材上朝劝谏。
宗筠偶尔气急了也想杀了他,但总怜惜他是个人才,且他出身寒门,跟那些世族瞻前顾后的模样不同,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
陈廷礼一听立后,便抬眼看向皇帝,发现皇帝虽然面带轻松,眼神却极为锐利。
“令妃娘娘贤淑恭谨,是立后的不二之选。”
他虽在朝政小事上多次较真,可真遇到大事,陈廷礼从没有异议。
倒不是他谄媚,而是,皇帝这三年做的每一个决策,都不会出错。
宗筠点了点头,示意他退下:“待回京后,叫户部尚书将去岁入库的粮草拿出来备好。”
陈廷礼眼睛一亮,好像想问什么,可看皇帝低头看书,没有再说话的意思,便离去了。
见陈廷礼一走,外头候着的襄城大长公主便急不可耐地掀开了帘子。
她方才在外头听见了,皇帝叫户部准备粮草。
“皇上可是准备出兵了?”
宗筠的脸上看不出喜怒,似乎并没有在意襄城公主的无礼,微微颔首:“自然,姑母今日那一箭救了朕,朕理当回报姑母一二。”
“朕回京后便下旨,命王序率兵出镇北关,助东朔一臂之力。”
襄城公主闻言欣慰笑道:“皇帝这般爽快,届时打下西朔,东朔愿将陇地以北、通州以西悉数分给大景。”
以如今东朔的兵力,对上西朔只能惨胜。第一次和宗筠谈合作之事时,襄城大长公主便提出,叫镇北关的王序率精兵自南向北攻打西朔,而她则派兵自东向西攻打。
两线作战,西朔必然无力抵挡。
当时宗筠断然拒绝,称镇北关的精兵无要事绝不调动。
今日皇帝忽然松口,叫襄城大长公主喜出望外。
既然已经达成合作,东朔人没有久留的意思,在宗筠他们回京那日,东朔使团亦辞别皇帝,直奔东朔准备整兵。
边境剑拔弩张,京城却一片祥和。
距离秋猎的那场刺杀已经过去四个月,李妙锦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起来,或许是双胎的原因,分明孩子才七个月,瞧着像即将分娩的妇人一般。
有系统在,李妙锦倒不是很担心难产,倒是皇帝,有时盯着她的肚子,心神不宁。
德妃看出来后,私下和李妙锦道:“上月礼部侍郎的夫人因双胎过大,生产时险些没挺过去,礼部侍郎特告了假在家陪夫人呢,许是这事叫皇上想到你,心里头担忧。”
不少妇人初次有孕时,都难免紧张,像李妙锦这般吃吃喝喝什么不耽误的,德妃也是第一次见。
她摇头笑道:“你啊你,是个心大有福的,前朝都吵成一锅粥了,你这里倒是风平浪静。”
李妙锦放下手中的芙蓉糕,问道:“可是因为战事?”
上月大景和东朔一同出兵攻打西朔,捷报频频,朝中却有人提议见好就收,应该撤兵,免得西朔狗急跳墙。
那些个武将们一听便不乐意了,说是文官平素里只知道说嘴,真打仗了屁用没有还净会添乱。
不过,吵得最凶的,却不是此事。
德妃轻声道:“陛下,要迎佛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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