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时日相处下来,德妃摸清楚了李妙锦的性子,才不信她的保证。
不过,这样的美人和自己撒娇,哪怕身为女子,也忍不住心软。
等宗筠进了合欢宫,便瞧见德妃和李妙锦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“臣妾在叮嘱令妃妹妹的饮食,莫要多餐,还未入宫时,便听闻女子生双胎格外艰辛……”
“尤其是孕中不但需要忌口,还要注重心情,若是心绪烦闷,也不利于皇嗣。”
听了这话,宗筠似乎想起来,太医好像说过差不多的话。
德妃喝了口普洱,语气温和:“合欢宫整日宫门紧闭未免压抑,陛下,臣妾想着,偶尔和令妃妹妹在御花园走走,免得胎大。”
见皇帝还在犹豫,德妃又下了一剂猛药,她慢悠悠道:“臣妾族中有个伯母,当初有孕时便忧思过度,产下一女后更是日日以泪洗面。”
“当初大夫便说孕妇心情本就不稳,要格外呵护,可惜啊,臣妾的伯父当初就是不听。”
宗筠的脸色变了变,他自出生后,宫中便没有妇人有孕,哪怕有的也早早被珍妃灌下一碗红花。
皇帝哪知道这些生产之事,加上德妃神色严肃,宗筠已经八分信了。
“罢了,你往后多陪陪妙锦便是。”
宗筠转头吩咐苏公公:“去挑几个身手好些的来合欢宫伺候,往后出门必得有人护着才好。”
皇帝已经松口,德妃也没有理由继续待着,回长宁宫的路上,流芳心有余悸问道:“娘娘,妇人生产当真那般可怕么?”
“本宫也不清楚具体如何,不过,肯定是鬼门关上走一遭。”
德妃世族出身,自幼家族看管严苛,那些与婚后沾边的事,从来没有人和她说,哪怕是已婚妇人也要与未婚小姐避嫌。
方才和宗筠说那些,也是因为皇帝太紧张了,整个合欢宫上下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哪个奴才花瓶擦得不干净,皇帝都觉得是伺候的不上心,要不是李妙锦劝着,那奴才估计要去刷夜壶。
怀胎十月,时候长着呢,这般下去估摸着要出事。
德妃琢磨着明日和李妙锦去哪走走,昆明池有水,飞雁台太高,落花洲太偏,想来想去,觉得铜雀亭不错。
还能与李妙锦下棋,之前她教自己的五子棋很是有趣。
只不过,铜雀亭旁住着个麻烦。
“流芳,你去派几个人,明日看好了淑妃。”
第二日,李妙锦刚刚梳洗完,德妃便进来了。
自从有孕后,她便摘下那些个冷冰冰的珠翠首饰,换上江南送过来的绒花,看着不像宫妃,倒像江南美人。
待到了铜雀亭,李妙锦对这个地方赞不绝口。
这亭子其实是先帝为珍妃所建,亭子内部极为开阔,东边是竹林,西边则是桃花林,北面为梅林,南方则是人为造出的山石飞瀑,相映成趣。
虽然四周开阔,却十分隐蔽,置身其中,可欣赏四时风光。
德妃摆出一张棋盘,对李妙锦道:“上次你教的什么‘五子棋’,倒是很有意思。”
当时李妙锦闲来无事,翻出个榧木棋盘,她不会围棋,索性拉上春桃下五子棋解闷。
正巧德妃来了,问这是什么新奇玩意,她便一并教了德妃。
“我还当姐姐看不上这小玩意呢。”
德妃一脸无所谓:“张家乃勋爵之家,可近三代便净出文臣,独我幼时偏爱骑马射箭,对琴棋书画不甚了解。”
“我父亲教我世事如棋,我却觉得棋盘、棋子都只是解闷的乐子,既然是乐子,哪有高下之分。”
李妙锦听见“骑马射箭”四字,睁大眼睛道:“姐姐竟然还会这些,等生产后,教教我可好?”
“自然,只要皇上同意,明年秋猎,我亲自教你。”
提起秋猎,德妃显然分了神,一不小心便听见李妙锦喊了一声“我赢了”。
“哎呀,你这是斜着来的,我没瞧清楚。”
一旁伺候的流芳也忍不住掩唇笑了笑,自从令妃来了,德妃虽然每日晚间仍旧抄经念佛,可显然没了以往暮气沉沉的样子。
“那边过去个小太监,此处这般偏僻,竟有人居住么?”
德妃顺着李妙锦指着的地方瞧了一眼,是衍庆宫的方向,忍不住微微皱眉。
“淑妃住在这边的衍庆宫,你往后千万莫要独自靠近衍庆宫。”
李妙锦一下子便起了好奇心,淑妃三年前进宫,一进来便是一宫主位,偏偏不露面。
陛下寿辰那日,连许婕妤、杨昭仪她们都出来了,可独独看不见淑妃。
“她是个疯子,恨陛下入骨,你如今有孕,莫要叫她看见了。”
淑妃出身吴地陆氏,原本并未牵扯进两次前朝大案,可偏偏在阴沟里翻了船。
陆氏的人贪了水军的军晌,事情败露后,淑妃脱簪请罪,称陆家愿意将泰半家私捐给国库,望网开一面,原本宗筠允了。
可传来急报,海贼勾结倭寇在沿海掳掠了几个村子,死了不少大景子民,陆家剩在吴地的人全跑了,当地知府正是陆家人。
宗筠派兵前往吴地平乱后,将留在京城的陆家人一个个砍了。
至于淑妃的父亲,陆家家主,则是在闹市中溺于水缸而死。
他死前,将吴地几个世家的腌臜事交代个干干净净,唯一的请求便是宗筠不要废了淑妃。
皇帝借陆家主给的把柄除掉几个吴地世家,亦信守诺言没有动淑妃,只是叫她迁居衍庆宫。
此后,淑妃便日日闭门不出,去岁,有人告发淑妃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帝,德妃查了一圈也没有找着证据。
倒是她踏入衍庆宫时,被人不人鬼不鬼的淑妃吓了一跳。
当时宗筠也在,要不是有侍卫在旁,淑妃好像恨不能生啖其肉。
若是知道陛下有了皇嗣,怕不是要除之而后快。
德妃晓得李妙锦是个好奇心重的,你不说她偏要去自己查,便一五一十将这段往事告诉了她。
“照你这么说,这淑妃倒是比丽妃强些,至少从未害过人。”
“那是因为,在她眼中,后宫里其他世族女子都是皇帝的仇人,我这般与陛下相安无事的,在她眼里便是陛下的走狗,连着我的家族,都失了世族的气节。”
德妃冷笑一声,看向衍庆宫,忍不住叮嘱李妙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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