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微怔,看向儿媳妇。
随后恍然大悟道:“你说的倒是有理,我竟是忘了这茬。”
她生怕这梁十二看上她外孙女,回头叫她外孙女走了女儿的老路。
倒是差点忘了,她兄长如今欣赏这梁十二呢。
长公主从严嬷嬷那拿过珠串转了转。
“我这是年岁大了,脑子也转不动了。”
不过她年轻时,也不算个聪明人,老了老了,也变不了聪明人。
这会说:“那就让他过来吧。”
又看向沈青苓。
“你回自个院里去。”
她是梁十二的姑奶奶,可以跟梁十二见面说说话。
外孙女可不行。
长公主回忆过去。
她年轻时就不听父皇的话,非要嫁那阳刚气十足的武将。
结果倒好,北燕常年侵边,武将们十有九殇。
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。
后来,她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女儿,步了她的后尘,竟然也是打眼就对身披盔甲的沈家二郎着了迷。
叫她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。
行武之人到底比文弱书生要多些男子气概。
更何况那梁十二虽是戴了面具,但那体态、身形、气质,明眼瞧着就是周正矜贵的人物。
但她年岁大,见的人也多,自然能察觉到那孩子身上的狠戾与邪气。
总之梁十二那孩子,她打眼看过去就心突突,只觉得能把小姑娘拐跑。
想到这,长公主又严肃重复,“不可在外逗留。”
沈青苓感觉外祖母对这梁十二真是防备得厉害。
她顺着老人家,点头道:“孙女知晓。”
等出了院子,看了眼天边朝阳初升的美景,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走了一半,忽然留意到北处观澜亭上似乎有道身影。
她问后头的花朝二人。
“你们看,那是不是长吉?”
观澜亭是在卫园北处的山上,高居丘陵,飞檐凌空。
花朝细看了下,“似乎是郡王。”
沈青苓皱眉。
“胡闹,这大清早,跑去亭上,该着凉了!”
她往观澜亭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到山脚下时,已经看到沈定北下来,正尴尬朝她笑。
“阿、阿姐,你也来看日出。”
“才泡过药浴,你就不听话,若不是我看见了,你是不是还要瞒我……”
沈青苓想到弹幕里说的急症,很是后怕。
正气恼数落,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。
“表妹、长吉!”
是卫珩的声音。
她转过头,便见到卫珩站在山外湖泊旁,身旁亦站着一名男子身影。
*
即使长公主千防万防,但也防不住自个亲孙子,把梁十二带到了外孙女跟前。
眼前的男子身材挺拔,墨发束冠,锦带勾勒腰身,如松似鹤。
沈定北还在仰着头羡慕其身高。
沈青苓却是骤然面失血色。
脑海里恍惚浮现梦中一个细节,站在牢外穿着斗篷的人,脸上戴着灰扑扑的面具……
眼前的面具,同梦里见到的那人戴着的面具一样。
怎么会、是梁十二?!
她还以为,救她的那人,才是梁十二!
沈青苓的异常太过明显,以至于卫珩直接上前一步。
“晏晏?”
卫珩直接唤了沈青苓的小字。
梁十二愣住,看向卫珩。
厌、厌?
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。
那是他自出生便拥有的名字,那个女人同他说:“世间有两厌,一厌为我,二厌为你,从此你便唤厌厌。”
后来皇上问他是否有名字时,他摇了头。
梁十二收回目光。
郡主的小字,定不与他相同。
他沉默后退了两步,说:“下官吓到了郡主,还请郡主与郡王见谅,卫公子,下官便先行一步,去与长公主请安。”
沈青苓听到这低沉的声音。
突然回过神。
不,不对。
不能单凭面具就肯定是梁十二。
那凶手既是连话都不同她说,还穿了斗篷遮掩身形,显然是怕被她发现身份。
而梁十二常年戴面具,尽人皆知。
思及此,沈青苓努力平静下来。
她看向弹幕。
【好蛊的男人,超乎我的想象】
【啊……这仪态,戳中我心巴了啊。想魂穿白月光,揭梁十二面具】
【声音也好听,半梦半醒肯定更好听呜呜】
没有看到关于凶手之类的弹幕。
沈青苓迟疑,说起来这面具式样,瞧着也不复杂。
卫珩正应道梁十二。
“好,学正和席章的事,等你给外祖母请安后,我再同你细说。”
梁十二颔首。
“好,劳烦卫公子。”
他又和沈青苓以及沈定北行了礼,转身要离开。
沈青苓突然喊他。
“指挥使大人!”
梁十二愣了下神,转回身,望向沈青苓。
记忆里的沈青苓,还是那个大殿之上声音清亮的黑瘦小姑娘。
但眼前的女子,却再没有当初模样。
江南女子的温婉纤柔,塞北姑娘的眸光坚毅,两种存于一体。
即便是他受过严训,抵得住种种美人计,也会在垂下目光时,于脑海中浮现那楚腰蛴领。
无怪乎长公主上次见面时,有意防着他。
他语气平静问:“郡主可有事要吩咐?”
指挥使、大人?
这大人二字,倒是好听。
即使他身份是皇孙,可他没入玉牒,便算不上皇家子弟。
他只能算是下属,须得给这大周最叫百姓尊敬的郡主低头的下属。
沈青苓不知梁十二想什么。
但弹幕却是知道。
【嘿嘿,梁十二肯定对晏晏一见钟情了】
【指挥使大人,您看郡主的眼光可不单纯哦】
【我知道!梁十二会偷偷叫白月光小名~】
【梁十二和白月光站在一块好欲】
……
弹幕变得乱七八糟。
沈青苓的脸霎时红到了耳根。
她赶忙低垂目光,看向梁十二垂在腿侧的左手上。
那里虎口处,什么也没有。
沈青苓眉头微蹙。
梁十二的声音也不像梦中人。
可说起来,她确实觉得救她的人是梁十二。
梁十二在明镜司,能耳听八方,武功不俗,又是那瑶枝的主子……
也就是说,梁十二最可能比长公主府先得到她被囚禁之地的消息。
虽然按弹幕来看,她最后还是死了。
但那个梦既然也是先祖提醒,想来不是假的……
救她之人,是她唯一留意到特殊处的人——虎口的疤痕及特殊的声音。
寻到那人,才能找到乱麻的头,才能有处可防。
卫珩见沈青苓叫了人不说话,还一直盯着人家下头瞧。
于是眼前一黑,忙唤了声。
“表妹!”
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。
沈定北也在盯着人看,闻声猛地反应过来,不知所以然地跟着卫珩喊:“阿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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