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珩重回马车时,外头的气氛还有些凝重。
道路两侧是百姓的低声议论。
沈青苓从沈定北掀开的帘子一角,瞧见了肃穆立在道旁的禁卫军。
能有二三十人的数量。
领头几个骑着马,穿着黑衣,腰间悬挂腰刀。
她看不真切,又听到卫珩说:“来的是明镜司第五指挥指挥使,梁十二。”
“梁十二?”
沈青苓诧异着收回视线,望向卫珩。
“来做什么的?”
卫珩说:“来查席家的藏书阁失火案。”
说起来,还是他帮席章引来明镜司的,只是他没想到来的会是梁十二。
沈定北听到席家,立刻警醒起来。
“席章家?!”
席章是他在扬州唯一的小伙伴了。
去年年底,席家藏书阁着火,席家老爷子,也就是席章的祖父被人杀死在了阁里。
衙门认定了凶手,但是席章不认。
案子还拖着呢。
卫珩说:“我用祖母的路子,帮席章发了个进书令,席家藏书阁虽失火,但作为大周五大私家藏书阁之一,剩下的书籍还有千卷,全部进给朝廷不是小数。也是因此,皇上派了明镜司才护送书籍,顺便接手席家案子。”
沈青苓说:“这样也好,席家就剩席章一个人,他护不住那些书,如今交给朝廷,说不得能得份庇护。”
不然席章迟早被席家那些旁支吞吃了。
沈定北说:“希望梁十二可以帮帮席章……”
正说话间,外头传来语气冷冽又声线硬朗的声音。
“梁十二,参见郡主,郡王。郡主同郡王万福金安。”
卫珩低声说:“这就是梁十二。”
沈青苓惊讶。
这声音,是梁十二?
她记忆里的梁十二,说话声音还是少年青涩中带点倔强的样子。
她刚要开口,卫珩却拦住了她。
“长吉,你应。”
沈定北说了声“好”,从车窗帘子处看向外头,扬了些声音道:“免礼。”
“多谢郡主、郡王,”
车外,男子缓缓直起身,抬眸望向马车门,随即侧过身道:“请郡主先行。”
沈定北心说跟这人说话的明明是他。
结果这人一口一个郡主。
但左右阿姐就等同于他。
于是也没多计较,只说了句,“多谢。”
马车动了起来,路过明镜司的人马。
车身过去,沈定北好奇往外看,想看看说话人的样子。
忽地,一双暗沉的眸子闯进他的视线。
就在他望过去的那一瞬间,那目光恰似利剑撞向他。
沈定北惊了一跳,忙放下帘子。
他满脑子都是那双异常好看却又摄魂夺魄的眸子。
也听不得表哥在同阿姐说什么,只喃喃道:“这人,好有气势。”
沈青苓听到沈定北的声音,回过头,什么也没看到。
许是因着她没看到,以至于弹幕也没看到。
【求问明镜司?】
【就是类似锦衣卫的皇家机构】
【哇哇哇梁十二竟然出来了,我还以为要等白月光入京才能看到】
【没看到呜呜,梁十二什么样啊,这声音好好听】
沈青苓问:“表哥,你刚刚为何不让我应话。”
卫珩说:“你和梁十二都长大了,若是再叫人想起当年的关系,又要添一波言论。”
沈定北猛地回神,“什么关系?阿姐和梁十二有什么关系?我怎么不知道?”
说到这,他又想起来,“哥,刚刚那个人,为何戴着面具啊。”
方才只留意到那双眸子,竟是忘了问了。
卫珩说:“戴面具的就是梁十二。”
沈定北一脸疑惑。
他自小多病,记忆几乎是到扬州后才有的,对于京城人事无兴趣打听也不爱打听,连皇上有哪些个孙子都记不得。
这会对梁十二倒是好奇了。
他看向沈青苓,“阿姐……”
沈青苓说:“没什么大关系,不过是我帮他进了禁卫军。但我也没想到他现在在明镜司当差,而且我记得明镜司只有四大指挥,如今怎又多了个第五指挥。”
卫珩说:“去年皇上增设了第五指挥,让梁十二担任指挥使了。”
沈青苓惊讶。
“他这般厉害?他也才比我大了三岁吧。”
沈定北不明觉厉。
“这般厉害?!比表哥还小两岁!”
又叹道:“就是名字,奇怪了些。”
沈青苓说:“不奇怪,梁是梁王的梁,十二是在皇孙里头的排序,合起来就是梁十二。梁十二按血脉是皇孙,只是没上玉牒,加之梁王不认,所以他见着我们才要行礼。不然今日该咱们下车给他行礼的。”
沈定北瞪大眼。
“皇孙?!!”
又皱眉道:“我怎么不知道京城有这么多稀罕事,稀罕人。”
卫珩好笑,他说:“此事说来话长,这梁十二的身世,也确实特殊些。”
话说大周皇朝有二王,一为梁王,二为端王。
梁王生性风流,乃天生种马,好处处留情,喜处处留种。
皇上今有皇孙二十五个,其中十九个,出自梁王。
梁十二,便是梁王的孩子,皇家第十二个皇孙。
卫珩说:“梁十二六岁的时候,被他母亲带到了京城梁王府,他母亲是当时岭南的名妓柳依依。”
“柳依依坚称身边稚子是梁王的亲生儿子,但那会梁十二的脸上,带了块奴印,所以梁王不愿意认下这个孩子。”
沈定北:“奴印?”
卫珩点头,“说是被人卖过一次,救回来时,脸上就多了个奴印。柳依依似乎也是因此事,才把孩子送到了梁王府。”
沈定北拧眉,“怪不得他戴着面具,然后呢。”
卫珩说:“然后……柳依依见梁王不认孩子,便把孩子拉到大街上,用一根簪子扎进自己脖子里,断了性命。事情闹大了,叫皇上留意了此事,便严令宗正寺验明孩子血统。”
沈定北问:“宗正寺验明了?”
卫珩点头,“验得很快。”
梁十二的眼睛,是稀罕的纯黑色,梁王亦是。
梁王孩子虽多,但唯有梁十二同他一样,至于其他地方,许是宗正寺秘法,不得而知。
之后皇上还是把孩子送去了梁王府,让梁王养着。
沈定北想到那双眼睛。
纯黑色。
怪不得一下吸引了他注意。
他震惊道:“梁王都不认他,还将他送进梁王府,他才六岁,该怎么活啊。”
沈青苓想到她于宫廷看到的,那被欺压却发狠咬回去的少年,默默接道:“但他就是活下来了,在梁王府撑过了四年。”
卫珩说:“之后就得了你阿姐的恩情,进了禁卫军。”
沈定北看向沈青苓。
沈青苓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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