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她原本打算装哑巴的,但没想到沈老太爷让她传话,当时千钧一发,她别无选择。
“无妨,我毕竟是衙门里的老人了,自己带个学徒进来没什么要紧。”冯春生策马扬鞭。
姜宝姝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。
衙门里的捕头,人长得端正、俸禄也不少、为人处世也没什么问题,按理说来,应该有不少姑娘赶着要嫁才对。
可到他家里去,明显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常年独身的人,家里唯一的女人就是他的娘亲。
两人一路快马加鞭,也还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才赶到了覃州城。
没时间在城中多走多转,他们直奔王大人家。
大徽的府官、县官的府邸,都建在衙门后身,所以很好找。
王大人这边更是没得说,听到是恩师召见,立马穿上常服跟他们回来,早饭都没顾得上吃。
回到苏阳县城,叫上县太爷就更方便了。
但即便如此,到达沈府时也已巳时。
姜宝姝怀着忐忑的心情跑进正院。
好在院子里一切正常,没有满目素槁。
“祖父,王大人同陈大人来了。”沈烨小声在祖父耳边说。
沈老知府艰难地睁开眼睛,抬起手指,意思是让他们到床前来。
两位大人很尊敬地走到床边,神色哀戚。
“平哥儿,你来写......”老知府艰难道。
“是,老师。” 到底是官至知府的人,思量周全。
只见王修平从怀中拿出一个本子,一把戴着笔帽的狼毫,用嘴润了润,便要做记录。
“我死之后,沈家所有家产,皆由我长孙沈烨继承。若有争抢者,交由家法、律法处置......”
“沈氏宗族,亦由沈烨继承,有违其令者,永逐家门......”
说完,沈老知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祖父!”沈烨握紧了祖父的手,泪流满面。
“公爹,您这是什么意思?哪有儿子还在却传位给孙子的道理?”
“祖父你不公平!”
续弦母子二人闹了起来。
“老爷,你这是何意?两个孙子你不能厚此薄彼的啊!况且他到底是不是咱们的孙子......”沈老夫人挤过去,抓住老知府摇晃着要晃醒他。
沈员外在一旁冷笑:“知道你从来就没瞧得起我过,好歹父子一场,爹您今日真是寒透了我的心!”
“公爹,您糊涂了!您可不能把家产给一个野种啊!”
“老爷,从您病到今日,每日晨起问安的还不都是二哥儿?你怎能将钱财留给一个外人!”沈老夫人痛哭不止。
“老爷您抛下我一个人,又把家产给了外人,让我以后如何养老啊......”
沈老知府被他们吵嚷着,即便没有睁开眼,带有死亡之色的脸上,却也能看出无奈和绝望......
子不成器,家宅不宁。
这一刻姜宝姝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。
“祖父!”忽然,沈烨痛呼的声音响起!
“祖父......祖父......”沈烨伏在祖父身上,撕心痛哭!
而那些吵嚷着的人们,这才发现沈老知府已经咽气了。
“老爷......老爷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啊......”沈老夫人大声哭号。
而沈魏氏和二公子则反而起身,将目标对准了两位大人。
“王大人,我家公爹病得糊涂了,您也知道这些话是不能做数的。”沈魏氏说着,竟然要将本子抢过去!
“哎哎哎......”姜宝姝叫着上前,护着王大人,将沈魏氏推得远远的:“知府大人岂能由你近身?有什么话你在这儿说。”
“都是你!” 沈魏氏忽然指着姜宝姝,“你一个外人如何进了我公爹的房?我看分明是你同沈烨串通一气,想要谋我沈家的财产!”
一时,沈员外和二公子也注意到了。
他们一齐围过来,堵住了姜宝姝。
“这位女官儿好生面生,我怎么不记得咱们衙门里什么时候招了女官儿?”
“爹,我看她分明就是沈烨的相好!”
“冯捕头、陈大人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沈员外义正严词,“一个姑娘家如何能进我爹的房间?这简直有违礼法、罔顾人伦!”
“大人”,冯春生跪在地上,“都是卑职失职!
这位姑娘本是同我学拳脚功夫的女徒弟,因为她家与我家是世交, 她娘照顾我娘有恩,所以今日她说想要来沈府见见世面,我便带她来了。
只不过,我这女徒弟向来巾帼之心,有违礼法之事她是不会做的,这其中必定有误会。”
陈县令面露不悦:“糊涂东西,沈老太爷家的事岂能儿戏?我看你头上这顶帽子怕是戴到头了!”
“陈大人”,王知府阻止了他,“捕头带个学徒,这是惯常的事,都是为朝廷效命,便不必过于责怪了。我们还是先听听这位女徒弟怎么说。”
“是。”陈大人恭敬地退到了一边。
姜宝姝顿时明白了,为何沈老太爷一定要让她和冯春生一起去。
不为别的,只是为了保住她的命!
“大人”,姜宝姝施了一个单膝跪礼,如男子般抱拳,“草民原是出恭去,回来的时候路过后窗,听到有人在喊——来人啊,来人......我一时好奇凑进去看了,看到竟然是沈老太爷醒了过来......”
“可是门外,大家伙儿都在看着法隐道长做法,无论他怎么喊,都没有人来应。重病之人,呼喊之声实在令人心痛,草民当时根本没有办法想那些繁文缛节,一心只想救人,正好看到窗子开着,便进来了......”
“沈老太爷见到我,便老泪纵横,痛骂‘不孝’。我不知为何,只能安慰。老太爷缓了一会儿,便让我去叫所有家人都进来。草民临危受命不可不从。纵然于礼法有失,但于良心无悔。草民听凭大人责罚!”
姜宝姝一番言语满是江湖豪情,听得王知府和陈县令都不由得肃然起敬。
“女先生快快请起。”王知府亲自己将她扶起来。
然后,看向沈员外一家。
“师兄,这位女先生所言可是实情?”他已有问责之意。
沈员外忙说:“明明是她用妖法迷惑了我爹!这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人,她的话岂能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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