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与那宫女推搡的时候,温璃书裙摆沾上了一些淤泥,身上也有几处被打湿。
皇后与皇帝闲话几句后,便主动提出带温璃书下去换身衣服。
湿衣服穿在身上不好受,而且也不方便这副形象面对皇帝,于是温璃书便跟着皇后先离开去换衣服了。
“沈夫人,这是上月江南丝造新上贡的苏锦做的成衣,颜色清丽,倒是你与很相配,换上试试吧。”
皇后命丫鬟端来一套衣服,又亲自抖落开,放到温璃书面前比划。
“如何?沈夫人可还喜欢?”皇后笑着问。
温璃书双手接过衣裳,又迅速看了眼皇后。
她本以为皇后亲自带自己离开换衣服就够奇怪的了,没想到皇后还亲手上身给自己比划。
难道中宫皇后一向待人这般?
温璃书觉得大概不会,这其中只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。
心里留了个心眼,温璃书面上却感激。
“皇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,只是苏锦名贵,臣妇哪能担当得起这般好的料子?”
皇后笑眯眯退到了一边,将铜镜给温璃书让出来。
“沈夫人说的哪里话?本宫一见你便觉得亲切,心中甚是喜欢,这苏锦再名贵也不过是布料,沈夫人自然穿得。”
温璃书摸着手里柔软的衣服,知晓自己是拒绝不了了,否则就要得罪人。
“那臣妇便多谢皇后娘娘了。”温璃书大大方方谢了恩。
等她换完衣服出来,皇后已经备好了茶点等着。
看到温璃书,皇后脸上立马露出笑容。
“瞧瞧,本宫就说这苏锦最适合你,兰心你说是不是?”皇后问身边的兰心。
兰心点点头,笑着看向温璃书,“这身衣服沈夫人穿着真是漂亮。”
“是娘娘眼光好。”温璃书客套两句,又被皇后叫过去喝茶。
“宫里的御膳房做糕点有一手,你在宫外很难尝到,难得进宫,可得好好尝尝。”
皇后笑着说,竟又是亲自将一碟糕点推到温璃书面前。
温璃书面上感激不尽,心却也高高悬起。
皇后对她的善意来得太奇怪,到底是为什么?
很快,温璃书知道了答案。
“说起来,沈大人也很是喜欢这御膳房做的糕点,听闻他每次与陛下在尚书房议事,陛下总要叫下头备几盘,可见沈大人是真喜欢。”
“唉,平素本宫其实也爱吃这些糕点,只是近来太子总被事务缠身,食不好寝不安,我这做母亲的心里看着也难受,都好久未曾吃过,今日也是托沈夫人的福。”
温璃书低头吃着糕点,听到这话睫毛微微一颤。
“臣妇不敢托大,是臣妇沾了娘娘的福气才能吃到这样的糕点。”
“沈夫人是个聪明人。”皇后抿嘴一笑,“如果你愿意,这样的糕点你以后还能常吃。”
温璃书故作疑问,“臣妇没太明白娘娘的意思。”
皇后笑笑,“无妨,你不明白不要紧,只要沈大人明白就好了。”
抿了口茶水,皇后不紧不慢地说:“如今朝堂之上局势紧张,我儿虽为太子,他的兄弟却虎视眈眈,沈大人贵为一朝首辅,若他能做太子的老师,我儿的地位也能更加稳固。”
放下茶杯,皇后笑眯眯地看着温璃书。
“本宫说得这样清楚,沈夫人听懂了吗?”
温璃书眼眸暗了俺,她已经假装听不出皇后攀扯沈听肆的暗示,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躲过。
皇后今日这样对她热情,不是因为她,而是因为她背后是沈听肆。
皇帝年老,大臣选皇子站队再正常不过。
若将来新帝登基,第一批拥护者自然是功臣,但是功劳也伴随着风险,若大臣选的皇子未能登基,官位不保还是小事,怕就怕连性命都保不住。
皇权争斗的漩涡中,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?
况且若她没有记错,当朝这位太子并没有什么治理朝政的能力,算算日子,要不了多久还会因为牵扯进某桩案子下了牢狱,太子之位当廷被废。
沈听肆若真当了太子的老师,定然也会被牵连进去。
眸色一深,片刻间温璃书已经知晓自己该如何做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温璃书忽然起身在皇后面前跪下。
她抬起头,一脸感动地哭着说:“没想到娘娘竟然如此看重我的夫君,璃书惶恐。”
皇后眉心微动,正欲加深这个话题,温璃书却先她一步开口。
“娘娘不知,其实璃书看到娘娘的第一眼也觉得很是亲切,今日当娘娘走过来的时候,璃书恍惚间竟还以为看到了我的母亲。”
“璃书从小在外漂泊,一朝回到家中却并不受父兄喜爱,璃书本以为此生都无法再体会到亲情了,可是今日与皇后娘娘相见,璃书方知晓亲情的滋味。”
“娘娘。”温璃书膝行到皇后面前,“娘娘母仪天下,待璃书的好也有如亲子,璃书真是感动到不知该如何回报娘娘。”
皇后眉梢一挑,正欲说若要回报,就让沈听肆做太子的老师,谁料温璃书再次先她开口。
温璃书一脸孺慕之情地看着皇后。
“璃书愚笨,对朝堂上的事毫不了解,没办法为娘娘解忧,可璃书感激娘娘,若娘娘不嫌弃,璃书愿日日在心中为娘娘颂福,如待生母。”
皇后的脸色慢慢沉下来,她淡漠地看着温璃书,神色不怒自威。
温璃书却仿佛感觉不到皇后的不满,仍感激涕零的样子。
皇后抿了抿唇,心里憋得慌。
要是温璃书直接拒绝,她倒还能治温璃书一个不敬的罪名。
偏偏温璃书就差把一颗心捧到她眼前了,她治罪都无从下手。
而最重要的拉拢沈听肆这件事,被温璃书一通‘肺腑之言’给盖住,倒是叫皇后也不好再那么直截了当的开口表达。
深深看了温璃书一眼,皇后到底是皇后,很快又恢复了笑脸。
“你这傻孩子,怎的哭成这模样了?地上冰凉,还不快快起来。”
皇后亲自将温璃书拉了起来,温璃书心底暗暗松了口气。
正在她以为事情已经糊弄过去的时候,却见皇后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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