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妃身边的大宫女对温璃书怒目而视,端的是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。
温璃书眉目低垂,一副温顺模样,但出口的话却一点儿也不温顺。
“是与不是,验尸即可,尸体会给出回答。”
“皇上,臣妇恳请亲自为这宫女验尸。”温璃书请求道。
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温璃书,似在斟酌。
梅妃脸色微变,生怕皇帝答应了,赶忙道:“放肆!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这宫女已经被你害死了,你竟还连她的尸身都不肯放过,简直是其心可诛!”
“陛下,凡事讲究有理有据,若这宫女当真是中毒而亡,那这其中怕是有不少蹊跷,内子被陷害且不说,臣最担心的是此人留在后宫,怕对陛下不利。”
梅妃咬唇瞪着沈听肆,目光很是受伤怨愤。
“沈大人,你乃当朝首辅,本该公正严明,怎么如今到了你妻子身上就这般糊涂了?”梅妃嘲讽道。
沈听肆神情不变,“臣只是实话实说,难道梅妃娘娘不想知道真相吗?”
“本宫只信亲眼看到的事实,还是说沈大人你怀疑本宫陷害你的妻子?”梅妃咄咄逼人。
“臣不敢,但臣相信臣的妻子,她既然说这宫女死因蹊跷,那必然就有问题。”沈听肆掷地有声。
梅妃眼底飞快闪过嫉妒,冷笑道:“你就不怕她说了谎?沈大人还是莫要牵连自己才是。”
沈听肆眉目不动,淡淡道:“臣与夫人同心同德,微臣深信夫人品性,若当真有何错漏,臣甘愿与她一同受罚。”
“你!”梅妃死死捏住手帕,紧咬着银牙。
眼见二人僵持不下,皇帝正思忖到底要不要让温璃书验尸,身后忽的传来太监问候的声音。
“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一地的奴仆跪下行礼,梅妃也不得不先低头给皇后问安。
“免礼。”皇后道,又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人,问皇帝:“陛下,这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皇帝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下,末了叹气。
“皇后你来得正好,朕正苦恼这事儿呢。”
皇后温婉一笑,“原来是这事,那臣妾可算是来得及时了,否则沈夫人今日怕是要遭冤屈。”
她笑吟吟地往温璃书那边看了眼。
“哦?”皇帝挑挑眉梢,来了兴趣,“皇后何出此言?”
皇后招招手,身后的兰心便上前,简单说了自己中途被支走的事。
皇后无奈摇头,“兰心也是关心则乱,竟也没发现那叫走她的宫女是个面生的,走到半路那宫女借口有事跑了,等兰心到了我这儿,我方才知她被人骗了。”
兰心恰在此时跪下请罪,“此事都怪奴婢粗心大意,不但误了沈夫人面圣,还叫沈夫人被歹人骗走,如今陷入囹圄。”
“说来要是兰心没有被骗走,此刻沈夫人早已经在尚书房了,也不会在此地,更不会沾上什么杀害宫女的无妄之灾。”皇后叹息。
沈听肆仍跪着,但绷紧的肩膀暗暗放松了几分。
皇帝原本冰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,“这么说,温璃书是故意被引诱至此,如此一来,那宫女的死倒真是蹊跷了。”
温璃书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嫌疑大半都被洗清了,她俯下身,对着皇后道:“臣妇多谢皇后娘娘为臣妇正名,臣妇感激不尽!”
向皇后道完谢,温璃书又再次请求:“皇上明察,若要确认这宫女真正死因,只待臣妇验尸即可。”
皇上看着她,没有马上答应。
皇后看了眼皇帝的脸色,笑道:“陛下,既然她都已经开口请求,何不答应?想来若宫女在天有灵,只怕也希望自己能清清白白离开。”
皇帝沉吟片刻,问温璃书:“你一个后宅妇人,当真懂得如何验尸?”
温璃书镇定自若,回道:“臣妇少时曾习得医术,验尸和治病本也都是在人身上操作,无非是死人和活人的区别,因而臣妇愿斗胆一试。”
“一个小小女子,不惧怕尸体,反倒还敢验尸。”皇帝笑了笑,“好,朕倒要看看,你到底能验出个什么来。”
温璃书得了允许,让太监宫女给自己找来需要的工具,随后当场对宫女的尸体进行解剖。
验尸到底不是什么雅观的事,因而皇帝等一众主子暂时先避开去了一旁,只留下太监宫女们盯着。
沈听肆原也该回避的,但他没有走,也站在旁边看温璃书解剖尸体。
温璃书动作很快,她主要看的就是内脏肺腑,尸体一打开就知晓是怎么回事了。
“回陛下,这宫女的肺腑并无任何泥沙河水,足以证明她此前未曾呛水,符合民妇所说是死后入水。”
“而这宫女的肺腑却又呈黑色,民妇用银针验了,的确是中了毒。”
肺腑太过血腥,不宜呈到贵人面前,因而呈上来的是刚接触了肺腑的银针。
那银针一半已经成了黑色,正是有毒的证明。
皇帝看了眼那银针,又看向方才自己留下的大伴常公公,常公公点头示意温璃书没有撒谎。
“你倒真还有些本事。”皇帝看温璃书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。
皇后也微笑看着温璃书,唯独梅妃却僵硬着脸,手上名贵的丝怕快要拧成麻花。
“哼!朕没想到朕的后宫竟然真有这般心思恶毒之人,不但残害宫女无辜性命,更想要陷害朝廷重臣的家室,简直放肆!”
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,在场众人皆悉数下跪,请求皇帝息怒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皇帝道,又看向温璃书和沈听肆。
“今日之事,朕必会派人查清楚,沈爱卿,你夫人今日所受冤枉,朕来日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!”
沈听肆和温璃书赶紧下跪向皇帝谢恩。
“臣,谢过陛下隆恩!”
“臣妇,谢过陛下隆恩!”
皇帝挥挥手让他们起身,沈听肆率先起来,又弯下腰扶着温璃书站起。
夫妇二人站定,并肩而立,郎才女貌。
皇帝终于想起今日目的,笑呵呵夸赞了一句天造地设。
梅妃听到那四个字,脸上迅速扭曲了下,又很快低下头装作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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