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,尚书房。
已过不惑之年的皇帝正坐在窗边独自对弈,下了两盘后又觉得没意思,棋子随意丢在了棋盘上。
“还是沈首辅陪朕对弈比较有趣,早知道朕也不忙着给他安排那么多事了。”皇帝感叹。
身边的大伴常公公笑呵呵地上前给皇帝倒了一杯茶,试探:“那奴才现在去请沈大人?”
皇帝摆摆手,“不必,公务要紧,朕又不是那等只知玩乐的昏君。”
“是,陛下可是千古明君。”常公公笑着接上。
“你这张嘴。”皇帝笑了声,又想起什么,摩挲着白玉棋子。
“听说前几天沈听肆成婚了,倒不知是个怎样的女子,竟能让他收心。”
常公公见皇帝眼中明显地流露出好奇,当即揣摩圣意。
“能入沈大人青眼的女子想必也非同一般,陛下可要召入宫中瞧瞧?”
皇帝本就有此意,当即道:“那就叫她来宫里走一趟吧,让兰心去即可,务必低调。”
此次召人入宫只是满足皇帝好奇心,既非赏赐也非惩罚,过于高调反而不好。
常公公自是了解圣意,马上就下去安排了。
兰心领了旨意,很快出宫来到定南侯府。
门房一听是宫中女官,赶紧跑着去将消息告知给府上各位主子,温璃书这儿,反倒是最后才知道的。
上辈子并没有进宫面圣这一遭,但温璃书只是略微惊讶后便去了花厅见客。
她到时,秦氏已经带着人在和女官交谈了,听闻女官是来接温璃书入宫,秦氏那房的人脸色都有些微妙。
“只怕是成亲那日的事传到了宫里,陛下这是要问罪温璃书呢。”沈久安小声同温若晚解释,语气很是幸灾乐祸。
温若晚惊喜大于惊讶,嘴上却还要道:“唉,妹妹也真是的,如此丢人之事连陛下都知道了,只盼望别连累了咱们侯府才好。”
沈久安听到这话,得意的神色稍减,多了几分埋怨。
恰在这时,温璃书进门了。
屋里都是熟面孔,只有一张生面孔,温璃书便确认那就是来接自己入宫的女官。
“璃书见过姑姑。”温璃书端正地向兰心行了一礼。
兰心将视线落在温璃书身上,带着审视。
方才同秦氏说话时,秦氏话里话外都在贬低温璃书出身乡野行为粗鄙上不得台面。
但现下温璃书大大方方地行礼问安,无论是礼仪还是态度都挑不出丝毫毛病,兰心不由得暗暗点头。
正欲同温璃书说话,秦氏却忽然拍了桌子。
“大胆温璃书,还不跪下!”
秦氏黑着脸,怒气冲冲地瞪着温璃书。
温璃书抬头直视秦氏的怒容,不慌不忙地反问:“璃书犯了什么错,为何要下跪?”
“哼,你还有脸问?”秦氏抬着下巴,嘴角不屑地一撇,“你干的那些事一件比一件丢人,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!”
恨恨地瞪了眼温璃书,秦氏又一脸无奈地转向兰心。
“姑姑,都说家丑不可外扬,其实要我来说,这温璃书本就是不配入我们侯府的,可偏偏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勾引我们三爷,竟登堂入室当起了正室夫人。”
“是啊姑姑,如果不是小叔非要护着她,她早被我母亲赶出侯府去了,我们侯府当真是半点关系也不想与她沾上!”
沈久安还记着刚才的牵连之说,生怕温璃书给侯府带来麻烦,秦氏一开口他也跟着迫不及待跳出来撇清和温璃书的关系。
“姑姑,不管这温璃书做了什么,我可以向你保证,所有事情全系她一人所为,和我们侯府毫无关联!”
秦氏言辞之恳切,就差当场指天发誓来证明侯府的清白。
“妹妹,知错就改善莫大焉,陛下素来仁慈,只要你肯好好认错,我想陛下定不会严惩你的。”
温若晚蹙着眉,一副很为温璃书忧心的模样。
温璃书目光巡睃这群人,明明宫里找她到底什么事还没说呢,她们倒是迫不及待就把脏水往她身上泼。
冷冷笑了下,温璃书对上兰心清凌凌的目光,不由得心中微动。
她观这位女官的表情,似乎并没有被秦氏等人的说辞所影响。
像是印证她的想法,下一刻就听兰心语气凉凉地开口。
“我只是奉旨请沈夫人入宫,何时说过要带她进宫问罪?”
还在尽力跟温璃书撇清关系的秦氏几人面色一僵,错愕地看向兰心。
“难、难道不是要治她的罪吗?”秦氏愣愣地问。
兰心眼神瞬间一冷,厉眼扫向她。
“问不问罪陛下自有决断,岂是尔等妇人可以胡乱揣测的?”
“不过几年未曾出宫,我竟不知这定南侯府如今这般没有规矩了,连圣心都敢随意揣测。”
揣测圣心乃是大不敬之罪,秦氏脸一白,慌忙在地上跪下。
“民妇知错,是民妇信口雌黄,民妇绝没有揣测圣心的意思,还请姑姑明察。”
沈久安和温若晚也白着脸在地上跪下,慌乱替秦氏求情。
“姑姑恕罪,母亲只是一时口快,万不敢有别的心思!”
她们生怕兰心真用这个跑去皇帝面前告状,那罪名可比温璃书的要大多了。
温璃书瞧着一屋子人跪下了,默默往旁边移了移脚步。
胡说八道的又不是她,她才不会跟着下跪帮秦氏求情呢。
“哼,嘴长着可不是光吃饭就行,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,身为定南侯府的人,以后还是多想想吧。”兰心冷声道,到底是放过了秦氏。
秦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总算松了口气。
几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,秦氏脸色讪讪,还想同兰心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,兰心却直接站起身。
兰心重新换了副表情看向温璃书,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冷漠。
“时间也不早了,入宫还要些工夫,沈夫人这便随我走一趟吧。”
温璃书现在确信这位女官是个眼明心亮的人,心底也生出几分好感,顺从地点点头。
“劳烦姑姑,请。”
眼见兰心就要带温璃书离开,秦氏暗暗一咬牙,忽然开口叫住兰心。
“姑姑留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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