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团子乐呵呵地一笑,笑得两眼弯弯,一手指着树上说:“二嫂,你看!”
此刻的天空又暗沉了几分,葱茏的树枝影影绰绰,依稀可见树枝上架着一个碗状的鸟窝。
楚蓁眯了眯眼。
小团子垂涎欲滴地咽了咽口水,眼睛更亮了,“按照我的经验,那里面十有八九有鸟蛋。”
楚蓁唇角一勾,了然道:“你昨晚也是去掏鸟蛋的?”难怪他会大晚上跑去爬树。
小团子“嘿嘿”傻笑,摸了摸鼻子,带点撒娇地放软了音调:“二嫂,你可别告诉我娘!”
楚蓁抬手在他柔软的发顶胡乱地揉了揉,把包在斗篷里的松树菇塞给了小家伙。
“我来吧。”
裴晏之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到楚蓁游刃有余地爬上了树。
她攀爬的动作很快,敏捷利索,流畅有力,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,就爬到了高高的鸟窝边,一手探进鸟窝中……
“哇——”小团子抬着下巴,红润的小嘴张得圆圆,一眨不眨地看着楚蓁的一举一动。
很快,上面的楚蓁又从树冠爬了下来,从上树到下来所花费的时间还不到半盏茶功夫。
“拿着。”
楚蓁把那几只鸟蛋递给了裴晏之。
“二嫂,你可真厉害!”小团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五只鸟蛋,激动地绕着楚蓁直打转,小脸因为兴奋泛着微微的红晕,“简直和二哥一样厉害!”
这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着小家伙对兄长的孺慕之情。
楚蓁心中叹息,又在小团子凌乱的发顶揉了一把,顺着他的话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二哥也给你掏过鸟蛋?”
“嗯!”小团子用力地连连点头。
他咧嘴笑了,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,“去年,我陪着娘去西北看爹爹和二哥,二哥带我去山里打猎,不仅给我掏鸟蛋,还猎了好几头山鸡 、孢子、野兔给我呢。”
“我二哥可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,箭无虚发,还一箭双雕地射过一对山鸡呢。”
“……”
小团子打开了话匣子,从松树林到破庙的这一路上,喋喋不休地说起他二哥的丰功伟绩。
那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崇拜之色。
当他们回到破庙时,夜幕已然降临,黑沉沉的天空宛如被墨染过般,不见星月。
庙内的篝火宛如一盏明灯照亮了四周。
见楚蓁与裴晏之归来,庙内的众人不由朝他们两人看了过来,裴晏之看也没看旁人,一手拎着篮子,一手捧着鸟蛋,屁颠屁颠地朝谢氏跑了过去。
“娘,林子里有好多好多的蘑菇,这是我和二嫂采的。”
“我们煮蘑菇汤吧!”
“还有还有……我们还找到了鸟蛋。”
小家伙乐呵呵地对着娘亲献宝,给她看自己方才在林子里的收获。
“……”谢氏看着幼子手里的那几个鸟蛋,微微蹙眉,心道:这孩子定是又去爬树了。
其他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裴晏之拎着的那一篮子蘑菇,表情各异。
“这蘑菇能吃吗?”有人讷讷地说出了众人心中的顾虑。
万一这蘑菇也有毒的话……
好几人都忍不住往方家人那边瞟了瞟。
脸色苍白的方老大病歪歪地侧躺在褥子上,他媳妇正在给他喂热水。
方老大、方老四兄弟俩因为吃了毒蘑菇汤上吐下泻的,方才这一个时辰都没安生过,方老大还好,跑了三四趟茅房总算是暂时稳住了,可方老四到现在腹泻不止。
“造孽啊,”方老太太心疼地看着长子,又打发次子道,“老二,你去看看你四弟怎么样了?”
方老二应了声,便匆匆地跑去找自家四弟,与门口的楚蓁交错而过。
那瘦衙差的视线落在了楚蓁脸上,眼睛一亮。
他脑子转得很快,笑容满面地朝楚蓁走去,“小娘子可识得这种蘑菇?”
“认得。”楚蓁点点头,答得爽快。
裴晏之热情地补充道:“二嫂说这是松树菇,可好吃了!”
也就是说,这蘑菇能吃。瘦衙差的眼睛更亮了。
姜、方两家人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,交头接耳地私语起来。
“老大,我们也去采些蘑菇吧。”瘦衙差转头对李班头说,嫌弃地指了指那锅热气腾腾的腊肉笋干汤,“这笋干又柴又硬,咬得我牙疼。”
楚蓁默默地朝那锅泔水似的腊肉笋干汤瞥了一眼,眉心动了动。
以这帮衙差的手艺,实在是暴殄天物。
李班头灌了口酒,也觉得嘴巴里没味道,对着手下点点头。
他们这差事赚的是几个辛苦钱,住行方面没的挑,也就指望吃口好的了。
瘦衙差喜笑颜开地搓了搓手,视线随意地朝庙里的流犯们扫了几眼,也不用他开口,立即就有两个机灵的汉子迎了上去,客客气气地点头哈腰。
“差爷,我们去给您二位搭把手吧。”
两兄弟殷勤地看着衙差,一方面是讨好衙差,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家也采些蘑菇。
其他人也不是傻的,很快就品出这对兄弟的心思来,争先恐后地纷纷上前,说他们也能帮忙。
也唯有裴家人没有动静。
“爹,”四公子裴凝之压低声音对裴三老爷道,“我们也去采一些松树菇吃吧。”
裴凝之今年刚满十五岁,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,衙差发的一个饼子哪里够吃。
裴三老爷还没说话,就听三太太黄氏硬声道: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,不怕吃了毒菇拉肚子吗?!”
她起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,说到后来,音调情不自禁地拔高了几分。
于是乎,引来数道看好戏的目光。
裴凝之是黄氏的独子,自小被她宠着惯着,此刻被她当众一数落,羞窘万分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十五岁的少年正处于爱面子的年纪,想也不想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梗着脖子道:“那您待会儿别吃就是!”
丢下这句话后,裴凝之看也不看黄氏,就跟着瘦衙差以及其他人离开了破庙。
黄氏:“……”
黄氏的脸色一阵青,一阵白,一阵红,色彩精彩变化着。
二房的裴皓之也有几分意动,本想跟上裴凝之,却被裴如彤拉住了袖口。
对上妹妹倔强的眼睛以及面颊上那刺目的红掌印,裴皓之收住了脚步,心道:罢了。
没一会儿,庙内就空旷了不少。
谢氏根本不在意二房、三房的暗潮汹涌,自顾自地烧水煮汤,也想让幼子吃顿好的。
锅里的水还没煮沸,方四媳妇磨磨蹭蹭地朝这边走了过来。
“小娘子。”方四媳妇躬身对楚蓁赔着笑脸,讷讷问道,“我家男人吃了那毒蘑菇后就腹泻不止,小娘子既知道那蘑菇有毒,不知可有什么办法救救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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