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儿,众人就看到方老大将那簪子自汤中取出,他还特意把银簪往那几个衙差的方向凑了凑,让他们看清楚那铮亮的簪尖。
方老四松了口气,得意洋洋地扯着嗓门说:“几位官爷请看,银簪没发黑,这蘑菇汤是没有毒的。”
“虎子他娘,给我盛一碗。”
方老四把手里的空碗递给了自己媳妇,一边说,一边昂着下巴,**地对着楚蓁翻了个白眼。
没一会儿,方家兄弟俩一人捧着一个青瓷小碗,狼吞虎咽地喝起了蘑菇汤。
看着他们吃得香,周围其他人愈发觉得手里的粗面饼子没滋没味,方家其他人也凑过去找方老大讨汤喝,连几个衙差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。
瘦衙差嚷嚷着他快饿昏头了,让那高个儿衙差赶紧煮一锅腊肉蘑菇汤。
周围喧喧嚷嚷,楚蓁依然气定神闲。
她漆黑的瞳孔在那斑驳树影的映衬下宛如无底幽潭般,深不见底。
古人时常用银针来试毒,但实际上,银针只能测出含有硫化物的毒,比如砒霜,而蘑菇里的毒素不会跟银器发生反应。
小甄氏与裴三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妯娌俩的眼里都写着不满: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这楚蓁跟长房的人一个德性,也是个爱给家里惹祸的主!
“大嫂,”裴三太太黄氏撇了撇嘴,阴阳怪气地对旁边正在给裴锦之擦脸的谢氏道,“我知道二侄儿媳是一片好意,可是她这无端地给人泼脏水,实在是不妥。”
“哎,大嫂,你劝劝二侄儿媳,赶紧给方家人赔个不是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就被裴晏之打断了。
“三婶婶,你不懂,二嫂说这蘑菇有毒,那就肯定有毒。”小团子用十分笃定的口吻说道。
他仰首看着比他高出了一大截的黄氏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火光的映衬下,显得又黑又亮。
小团子是个大嗓门,一句话立即就引来周边好些人的注意力,也包括楚蓁。
楚蓁愉悦地挑了下柳眉,心道:这娃有眼力劲,晚些再赏他一滴灵泉水。
黄氏的脸都黑了:“……”
“啪!”
忽然间,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响起,引得众人齐刷刷地望了过去。
就见一个青瓷碗重重地砸了地上,大大小小的碎瓷片四溅,蘑菇与汤水横流,一地狼藉。
“老四,你怎么了?”方老大神情紧张地看着自家四弟,担忧地问道。
“我……”方老四痛苦地双手捂着腹部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冒出点点豆大的冷汗,声音甚至带着微微的颤音,“我肚子好痛。”
“大哥,我去解手。”方老四一边说,一边迫不及待地朝西南方的树林冲去……
“老四。”方老大拔高嗓门又喊了一声,话音未落,他的脸色也变了。
原本被热气熏红的面庞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褪去了血色。
他也捂着肚子,朝方老四去的那片树林跑去。
周围一时鸦雀无声。
大部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那锅还在冒热气的蘑菇汤上,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似的。
从方老大兄弟两个腹痛难忍的反应就知道了,这看似榛蘑的蘑菇确实是有毒。
另外两个也喝过蘑菇汤的方家人赶紧低头张嘴去抠嗓子,呕吐声此起彼伏。
周围其他没喝汤的方家人心有余悸,吓得脸色微白。
“看吧,我二嫂说得肯定就没错!”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脆生生地说道,“三婶婶,是不是?”
小团子得意洋洋地对着黄氏昂了昂下巴,黄氏的表情略有几分尴尬,心道:这楚氏就是个山野里长大的村姑,能看得出这蘑菇有毒,也不稀奇。这有什么好得意的!
“幸好腊肉还没下……”高个子衙差看着他们刚煮的那锅蘑菇汤,唏嘘地说了一句.
这么好这么香的腊肉方才要是下锅,那可就全给浪费了!
其它几个衙差闻言,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,赶忙把这锅毒蘑菇汤给倒了。
这时,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了下来,很快就打湿了地面。
“下雨了,都快进庙吧。”
衙差们便吆喝着让大伙儿都进庙。
破旧又凌乱的庙宇已经被三家人合力收拾了一番,在地上铺了油布当褥子用。
众人匆匆忙忙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关公庙,又重新在庙中点了篝火。
人差不多都齐了,也唯有去树林解手的方老大、方老四兄弟还没回来,几个方家人站在庙门口伸长脖子往树林方向张望着,方大媳妇和方四媳妇妯娌俩更是急得在原地直打转。
“裴小娘子,这回多亏了你提醒我们。”瘦衙差来到了楚蓁跟前,笑容满面地致了谢,又把一个装着白面馒头的油纸包递给她,“这馒头你收着。”
之前这些官差对他们流犯说话都是趾高气昂的,现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
“小事一桩。”楚蓁从善如流地收下了。
旁边不少人都对着楚蓁投以艳羡的目光。
到岭南的这一路,他们这些流犯都得在这些衙差手下讨生活,讨好了这些衙差比什么都管用。
“他们两个……”瘦衙差抬手指了指方家兄弟俩离开的方向,“会怎么样?”
不远处的方大媳妇与方四媳妇也听到了这番话,紧张地竖起了耳朵听,嘴唇白得发青。
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想找个大夫都难啊。
“清清肠胃而已,不至于伤及性命。”楚蓁淡淡道。
方大媳妇与弟媳面面相看,如释重负。
瘦衙差心中暗自庆幸他们躲过一劫。
拉肚子这毛病可大可小,严重起来会要人命,轻者也容易拉得虚脱,他们明早还得继续赶路呢。
平白得了个白面馒头,楚蓁也没急着吃,打算待会儿做烤馒头吃。
不想,这馒头还没焐热,就听裴如彤娇滴滴地说道:
“二嫂,你得了白面馒头,不孝敬祖母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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