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世了三年的亲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是种什么样的感受?
2007年9月25日。
晚上九点,警察将离我家不远的一条胡同封锁起来。
我妈安安静静地躺在昏暗的胡同里,她的喉咙被割破,地上满是血。
听说警察来的时候,她的血都快流干了……
她的生命永远停留在四十岁。
但我怎么也想不到,三年后,我竟然还能再见到她。
1.
周天上午,我去批发市场挑选鲜花。
一个高个男孩,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,递来一支烟,「不都是昨天来进货吗,有事去了?」
说话这人叫陈舟,二十六岁,鲜花批发店老板。
他笑得满脸褶子,麻利地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来给我点火。
我猛吸一口,缓缓吐出的烟圈笼罩住他凑过来的脸,「昨天朋友生日,喝酒去了。」
陈舟长得其实挺好看,但奉承我的样子我很不喜欢,所以对他的各种暗示我从来都是置若罔闻。
我后退一步,特意跟他拉开些距离,「老样子,都给我拿最新鲜的。」
陈舟两眼一弯,屁颠屁颠地就去里间给我装花。
我习惯性地倚在门口,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。
一层层烟雾迷住了我的眼,恍惚中,看见个身影格外熟悉。
一米六左右的个头,身形消瘦,白上衣,灰长裤,随意绾了个低丸子。
我心头一怔,这背影简直跟记忆中的老妈一模一样。
我直起身子,甩手挥散了眼前的烟雾,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。
我将指间的烟头往墙上狠狠摁灭,随手丢在了角落,跟陈舟打了个招呼:「陈老板,花先给我存着,我等会儿来拿。」
我轻手轻脚走近那背影,生怕她像团烟雾,轻轻一碰就不见了。
这一边好几家都是批发水果的,我与她隔了两个小店的距离,假装也在挑水果。
我偷偷侧过头,她正歪着脑袋挑草莓。
一时间,我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,但她挑草莓的动作像极了我妈。
2.
在我很小的时候,爸妈就离婚了。
刚开始,老爸还会隔三岔五地看我,后来他再婚,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对我偶尔的陪伴变成了每周一次的汇款,再后来连汇款也没了。
老妈要强,老爸不给,她也不张口要。
老妈说,她一个人照样养活我,还要养得白白胖胖,还要每周给我买最爱的草莓。
我一听到草莓两个字,高兴得一蹦三尺高。
现在想想,小孩子的快乐真的简单。
那时候,她就是这样的,一颗草莓翻来转去地看,看完了还得闻一闻,总之有一点儿不新鲜她都不会要。
3.
「就这筐了,早点送过去,这玩意儿坏得快。」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。
那一瞬间,一股猛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,全身骤然僵硬,步子怎么都迈不开,唯独眼里的泪水不停在打转。
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远,直到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,我才迅速反应过来。
我不顾一切冲了过去,我敢肯定,不是长得像,那就是我妈。
好在她走得不快,在一个拐角我就追上了她,我大口喘着气,在身后用尽全力叫她:「妈!」
她微驼的背明显顿了下,缓缓转身来。
面黄肌瘦的一张脸生出好多沟壑,圆圆的杏眼也倦怠无光,她愣愣打量着我,「小姑娘,你在……叫我吗?」
我愣在原地,身前短短几尺就像隔了三年光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