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秀儿不错眼的盯着李氏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。这是生她的亲娘啊,自小,她就盼着她能疼爱她一些,就算不能像疼爱弟弟一样,可哪怕把对弟弟的疼爱分一点给她也会很满足。
可是呢?
终究是她多想了。
上辈子,也是这样,她的孩子被她亲娘踹没了。李郎中说她坏了身体,以后不能有孕。婆婆气急败坏,跟她娘打了一仗,她娘在婆婆手里没占着上风,所以逼着她跟她回去。
用她娘的话说,你不能生了,就算今天赵家不休你,以后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。不如跟她回家,家里总不能亏待她的。而且,以后不能生,她能靠的就只有弟弟了。她天真的信了,相信她娘说的,弟弟不会不管她,相信她娘说的,就算她没有孩子,以后弟弟的孩子也会奉养她这个亲姑姑的。
走的时候,婆婆还留她——
“我不是就大江一个儿子,大河小树,将来他们成亲了,生了孩子,照样能延续老赵家的香火。你跟大江要是愿意,过继一个也行。”
她娘是怎么说的来?
哦,是这样说的——
“就你婆婆这鬼话,你也信?她不过是假惺惺的哄着你,让你留在赵家,好继续当牛做马,伺候她。你要是信了,你就是个傻子。跟娘回去,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。”
一边儿是婆婆,一边儿是亲娘。
亲娘能有什么错呢?
所以,在她的孩子被踹掉之后,她跟着她亲娘回宋家了。
依旧如出嫁之前那般,做着家里最繁重的活,吃着最少的饭。这些,她都能忍受。后来,弟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,娘说要把屋子翻修下,弟弟住的屋子往外扩了,家里就那么大地方,自然是把她原来住的屋子扩进去了。所以,她搬到了猪圈边上那个终年潮湿又有猪粪味的小屋子。
弟弟相看好的姑娘,嫌家里穷。
那段时间,她突然能吃饱饭了,活计也不用做那么多了。她受宠若惊,以为终于等到了她娘的爱护。
等到她看起来没有那么瘦弱的时候,她娘还带她去裁了一身衣裳,从镇上回到家,家里有个粗壮的汉子,一条腿跛了,额上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痕,眼神凶狠,看一眼,她就忍不住哆嗦。
她娘说,你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。我也是为了你好,年纪轻轻的,总不能总一个人吧?我托人给你找了一户好人家,你安心跟着去吧。
然后,她看到那汉子丢了一袋钱给她娘。
她娘喜笑颜开,说路远,催促那汉子带她赶紧走,走了以后,别惦记家里,去了汉子家里要听话,要好好伺候人,云云。
她不想离开家去陌生的地方,她害怕那汉子,她拉着她娘的胳膊哀求,结果手上狠狠挨了她娘一巴掌。
宋秀儿清楚的记得,她娘说,我已经收了聘礼了,你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,别赖在我们家里不走。我们母女缘分尽了,就此别过吧。
那汉子见她磨蹭,很是不耐,抬手给了她两巴掌,警告她听话点儿,不然就弄死她。
她浑浑噩噩的被汉子带回了山里,是了,汉子是山里人。山里人没有田地,靠打猎为生,日子时好时坏,而且,打猎危险,一不小心,轻则残废,重则命都没了。是以,山里的汉子成家困难。所以,很多人都会攒一些银子,到山外面买媳妇。
会被卖的女人,多是家里不待见的,进了山里,基本上算是跟家里断绝关系了。
宋秀儿没有想到的是,她进山不是给一个人当媳妇的,而是给汉子兄弟五人当媳妇的。
想起那段绝望灰暗没有一丝光的日子,宋秀儿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。
孟瑶赶紧上前握住宋秀儿的手。
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,宋秀儿回过神,刚才她居然沉浸到上辈子的那可怕的回忆中了。
“别害怕,慢慢说。”孟瑶柔声道。
宋秀儿重重点头,“里正伯伯,我婆婆生气,是因为——”
李氏恶狠狠的瞪着宋秀儿,目露凶光。
“因为我娘逼着我把每日的口粮都省下来送回家。我不从,她就用针扎我,狠狠的扎。她说,针扎又疼又看不出伤口,不会被发现。”
宋秀儿长长的松了口气,上辈子,到死,她都没能说出这句话。
这辈子在众人面前揭露了她娘的面目,她觉得轻松了许多。就仿佛,一直死死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。从这一刻,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了,老天爷给了她机会,叫她重活一回。
听了宋秀儿的话,众人恍然,换做是他们,儿媳妇日复一日的偷偷接济娘家,他们也不愿意。
气头上说出要休妻的话,太正常了,就算动手把人打一顿,也是占理的。虽说如今日子不那么难过,可粮食依旧金贵,特别是赵家,孤儿寡母的不说,还供着个读书人,日子过的,本就比别人家艰难。李家作为姻亲,不帮衬着点儿就算了,居然还惦记着嫁出去的女儿的口粮,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。
扎针?孟瑶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湾湾格格被扎的经典画面,演戏她看的都疼,更何况真扎了!
她现在有点儿后悔刚才对李氏下手太轻了。
“所以,宋氏饿的营养不良,跟赵家没关系,是你这个当娘的心狠歹毒。”里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他知道宋家有些重男轻女,可没想到这么厉害,这分明是吸食女儿的血肉供养他们自己。
“我怎么就歹毒了,我生她养她,她本来就应该回报我。再说了,我也没叫她偷拿赵家的粮食,我不过就是叫她省下自己的口粮贴补娘家而已。我们家宋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她这个当姐姐的,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挨饿吗?”李氏振振有词的说。
清官难断家务事,李氏这样混不吝的,你跟她讲道理,她跟你胡扯的人,里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儿。
“孟氏,这件事,错不在你。你们赵家算是受害者,你且说说,你希望我怎么处理这件事儿。”里正问孟瑶。
孟瑶一脸严肃,“杀人偿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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