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杀人跟害人流产还是有区别的。
即便闹大了,这两者之间的定罪也是天差地别。
即便不熟悉周国的律例,孟瑶也知道,偿命什么的,不可能的。
更何况,李氏还是宋氏的亲娘。
孟瑶这么说,只是吓唬吓唬李氏罢了。
“你,你少吓唬人了,一个乡下婆娘,里正在这儿,还能轮到你说了算?”李氏色厉内荏的嚷嚷。
“当然不是我说了算,所以,我都想好了,这事儿得报官,请青天大老爷给我们赵家做主,还我赵家那未能出世的孩儿一个公道!”孟瑶义正言辞的说,“等我家二儿回来,我叫他把发生了什么事儿都写下来,送到衙门去!”
没想到,孟瑶这话出口,反应最大的不是李氏,而是里正跟围观的众人。
为什么,因为这件事一旦捅到了衙门,那就人尽皆知了。
村子里出个杀人犯,影响太大了。
“孟氏,说到底,李氏也是你亲家,就这么把人送衙门去,你能落忍啊?”
“秀儿,劝劝你婆婆,我们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,心里恼恨你娘,可再怎么说,那也是生了你的亲娘!进了衙门,先不说定不定罪,她这名声算是毁了!还有你,图一时痛快,名声也毁了!把自己亲娘送衙门里,旁人不得说你心狠歹毒啊!你还这么年轻,背这么个名声,以后还咋过日子?”
“李郎中不是也说了吗,你娘就是不跟你动手,你这孩子也保不住。她这顶多就算是苛待亲生女儿!罪不至死!”
“以前,大伙儿是不知道你娘做的这么过分。现在知道了,以后肯定不能叫她再欺负你了。嫁出去的女儿,泼出去的水,你现在是赵家的媳妇,那就是赵家的人。年节什么的,送点儿孝敬给亲娘老子,那是应该的。其余时候,你只管在赵家过好你的日子就成!”
众人七嘴八舌,你一言我一语。
中心思想就是,李氏是坏,但是没有坏到报官的程度,你们坚持报官,那就是你们心狠歹毒。
“孟氏。”里正一脸严肃,“根据咱们周国的律例,李氏的所作所为,最多就是挨上几板子,然后训诫一番。这惩罚,对李氏来说,就是疼上几天。可对村里来说……咱们不说别家,就你家吧,宋氏是你儿媳妇,她的名声坏了,你们赵家的名声也要受损。大河是读书人,读书人的名声金贵,若是受损,得不偿失。”
孟瑶突然想起穿越之前她看过的一些关于宗族的介绍,大意就是,很多事情,能够内部解决了,坚决不会寻求外力,为的就是保全名声。
不能让一颗老鼠屎,坏了一锅粥。
亦或者,家丑不可外扬。
“那也不能这么算了。”孟瑶知道,以她一己之力,无法撼动整个村子的人,毕竟,李氏伤害的不是村里所有人,而只是宋秀儿跟宋秀儿的孩子。有亲娘这个护身符在,李氏有恃无恐。
孟瑶深吸一口,冷静开口,“人的胆子都是在一次次的侥幸中慢慢变大的。这一回,是亲生女儿,为了村里的名声,不报官。那下一回呢?江山易改,禀性难移。谁也不能保证,李氏因为这件事儿就悔过。她若是变本加厉……毕竟,为了村里的名声,大伙儿都不同意报官的。”
不报官,那也不能让李氏好过了。
里正心头一颤,他方才没有想那么多,只是想着,不能让村里的名声因为李氏受损。
听了孟氏的话之后,他知道,即便不闹到官府去,也不能轻饶了李氏,免得她日后不知收敛,闯出更大的祸事来。
“咱们上华村是杂姓村子,没有宗族约束,可不能因为这样,就没了规矩。须知,无规矩不成方圆,想要村子更好,大伙儿就得守规矩。”里正沉声道。
大概是被孟瑶说的话触动了,认为她说的并非是危言耸听,是以,众人都没有反驳里正的话,甚至还催促,“是得好好管束下李氏!”
“那就开祠堂。”
除了逢年过节供奉,上华村的祠堂近二十年来,没开过。
反正,孟瑶没搜寻到任何关于开祠堂议事的记忆。
进祠堂的时候,李氏还浑不在意,觉得也就是斥责一番就完事儿了,毕竟,她也没做什么不是?
可等到里正跟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商议完之后,李氏傻眼了——
宋家必须负责宋秀儿养身体的所有花销,若是做不到,就把他们一家人撵出上华村。
除此之外,孟瑶还提了条件,宋秀儿之前每天吃多少饭,李氏也必须每天吃等量的,也让她感受下是什么滋味儿。
让李氏饿肚子这一点,宋家人一点儿意见都没有。
宋虎甚至很高兴,因为这样他就能多吃点儿了。
赔银子这事儿,让宋家炸了毛。
不管是宋秀儿她爹宋石柱,还是李氏跟宋虎,都不答应。
三人腔调完全一样,宋秀儿个赔钱货,凭什么花宋家的银子?宋家的银子是攒着给宋虎娶亲用的!
李氏甚至还耍起赖来,说什么要银子没有,要不就把她送衙门去之类的。
又不能真的把人送衙门去,一家人的混不吝,让里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。
“秀儿,先前我说让大江休了你的话都是气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娘在这儿问你一句,你愿不愿意留在咱们家里?”孟瑶问宋秀儿。
宋秀儿鼻子发酸,哽咽道,“娘,我愿意留下。”
“若是让你跟宋家划清关系呢?”孟瑶又问。
不等宋秀儿回答,李氏又跳脚骂了起来,“好你个孟氏,你这心真黑啊!居然教唆我闺女跟娘家决裂!”
孟瑶不理会李氏,只是平静的看着宋秀儿。
跟娘家划清关系?上辈子,被卖进山里的时候,宋秀儿时常想,如果她没有生在宋家多好!她做梦都想跟宋家没有关系。
“我愿意。”宋秀儿一字一顿,坚定的道。
“你个白眼狼你,我辛辛苦苦生下你,又把你养大,你就这么报答我的?”李氏嗷嗷的。
“娘,一个孩子,还有我这亏损的身体,不够报答吗?”宋秀儿面无表情的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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