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芷然从床上爬起来时,时钟已显示九点了。她迅速掀开遮挡住脚踝的被单,一个拇指一般大小的骷髅图案,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左脚踝上。“看来,一切都是真实的。”这个骷髅图案是昨晚言芷然离开地狱前让玛吉沙帮她印上的,为了让她自己能分辨出现实与梦境。现在看到了这个图案,也就是说……
言芷然猛然从床上一跃而起,向房门口冲去。她逐一打开二楼的所有房门,并在每个房门口探头探脑。显然二楼没有她要找的东西,于是她便快速地向一楼跑去。在一楼的客厅里,她停止了搜寻行为,用眼睛取代行动,一本正经地端详起坐在沙发上那个人,帕斯·普利斯。
此刻帕斯正安祥地坐上沙发上,手上捧着一本厚重的书,认真地翻看着。透过客厅落地窗跑进来的阳光,温和地洒在他希腊雕像般的侧脸上。那平静、俊美的面容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,看了也会怦然心动。他的穿着虽然简洁、朴素,却又让人无可挑剔。与白色钮扣同色调的衬衫平整、合身,敞开的领口微露出那健硕、结实的胸肌,让人浮想联翩,黑色西装裤与呈亮的黑皮鞋显得绅士十足。
一道锐利的目光,打断了言芷然的端详。她回过神来,看到帕斯正斜着眼睛看她。
“哟!帕斯,早上好啊!呵呵…”出于尴尬和害怕,言芷然的声音听起来怪声怪调。
帕斯没有理会言芷然,而是重新打开书。由于他的冷漠,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言芷然不死心地继续说道:“玛吉沙已经告诉我了,你以后要在我这住下。呃,如果你有什么需求,可以和我说。”说完这句话,她似乎意识到什么,立即改口道:“以后还要请你多多照顾了,要是有什么不懂的,请你多指教。”
这番话换来了的是一个更加严厉,且带着明显警告的眼神。仿佛在说:“要是敢再和我说一句话,我就让你的舌头搬家!”言芷然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嘴,快速地逃离了这个危险人物的视线。
言芷然走向冰箱,拿出牛奶和面包,故意挑选了一个正对着帕斯背影的位置。她边吃着面包,边继续打量帕斯。“是谁教他穿这些衣服的?”想起初次见面时,帕斯那身正式的黑色燕尾服,那严谨、冷漠的神态。相较之下,这样休闲些的打扮让他柔和了许多,虽然对待言芷然的态度还是一样冷淡。
看着他那静止的背影,言芷然觉得一阵心疼的感情涌上她的心头,“他就是那样努力地生存下来的。”她想起了昨晚她与玛吉沙最后的对话……
“求求你了,坐下来,坐下再回答我一些问题吧。真是的,我怎么提问总问不到重点。”言芷然拉住玛吉沙的衣角哀求道,想起要和帕斯同住一个屋檐下,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,相反的他却有可能对她了如指掌,这是让她最无法忍受的。
“可是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“没关系,这点时间对于我的生命来说不算什么,我的问题就不一样啦,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啊!”
“好吧,那你问吧,问你那些生死攸关的问题吧。”玛吉沙重新坐下,做好了随时听候的表情。
“你说过,所有的灵者都是由娜丽斯挑选的,对吧!如果说对于她是如何挑选上我,你们无法得知,我可以理解。但是,对于你们这些灵者,如果她只是单纯的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,难道不会引起其他亡灵的质疑吗?这样不是有失公正吗?所以,我觉得,在挑选灵者时,一定有一个标准吧?”
“是的。确实。我似乎猜出娜丽斯挑选你的原因了。呵呵。”一丝笑意掠过玛吉沙的脸庞,但仅一秒的时间,她便换上了言芷然从未见过的沉重的表情继续说:“那不是一个标准,而是一个试炼,一个残酷的试炼。不是针对失败者,而是针对胜利者。”玛吉沙稍稍停顿了一下,接着说道:“当人的灵魂来到地狱后,有两种选择:轮回或留下。轮回者,在接受审判后,被赋予不同的身份,从反人间。而留在地狱者,将要面对的是同数万名灵魂的竞争和长达五年的各种试炼,到最后只有十三位能够留下,成为灵者。那些在试炼中被淘汰的灵魂,都将灰飞烟灭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比起重生,他们宁愿选择灭亡?”言芷然震惊地问道。
“哦,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。是的,那正是那些亡灵所持有的态度。你可以依此想象出,他们对人世间的厌恶程度。”
言芷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玛吉沙接着说道:“皮西亚兹各个司的灵者,都是有年龄限制的。就以达霍司来说,参与试炼的亡灵都是在十岁以下。他们的样貌在接受试炼时,还是能像生前一样成长。”
“十岁以下?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会仇视,厌恶那个他们才刚要接触的世界,对吧!但那是事实。”
“帕斯,也是…”
“是的。由于达霍司的参与者比较特殊,所以他们接受试炼的时间是其他司的两倍。帕斯·普利斯,是自皮西亚兹建立以来,最优秀的灵者。”
“你知道帕斯,生前的事吗?”
“我知道的并不多,只知道,帕斯生前是欧洲某个国家的王子。他是王位的第一候选人,但不是唯一的。在他十岁生日那天,尸体在一个孤岛上被人发现。就这样,那上国家少了位王子,而地狱则多了一位优秀的灵者。”玛吉沙在说这些时,是那样从容、淡定,言芷然不禁身体一颤,额头上冒出冷汗来。
“原来,这就是他们的世界,看似高傲的帕斯,却有一段悲惨的经历。而玛吉沙,她一定也有故事。”言芷然看着坐在对面的玛吉沙,心里想道。
“你说,试炼的残酷不是针对失败者,而是胜利者?”
“不明白吗!所有参与试炼的亡灵,都有悲惨的记忆,失败者带些那些记忆一起逝去。而胜利者,他们将永生永世都带着那些悲惨的记忆。”玛吉沙在说这些话时,脸上明显的带着悲伤……
“永生永世!”言芷然重复道。
“你觉得,我可以帮助他吗?”沉默了许久,言芷然开口问道。
玛吉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,回答道:“嗯,也许有些伤口是时间无法治愈的,但用人温暖的心,却可以治愈。我很期待,但我必须警告你,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,我要帮助他,必须帮助他,不对,是绝对要帮助他。连时间都无法治愈的伤,那该有多痛。”
玛吉沙被言芷然那坚定的眼神所感染,一层笼罩在她心底的乌云渐渐散去。
“我们走吧,冷酷的地狱使者在地狱是没有办法转变的。”言芷然坐起身来,轻快地向那条碎石桥走去。到达桥对面时,她对着还待在凉亭的玛吉沙说道:“能请你在我身上做个标记吗,我怕醒来,又以为是在发梦。”
玛吉沙听了言芷然的话,笑着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图案,画完后,用嘴轻轻一吹。“好了,来自地狱的标记,已经在你的左脚踝上了。”
言芷然看了一眼脚踝上的标记,给玛吉沙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……
“帮我和度假的朋友们问好!”言芷然和玛吉沙一前一后地向来的地方走去。
“恩?”
“莱特他们,并不是特意来看我的,而是一直就存在的,对吧!”言芷然面对着玛吉沙倒着走。“其实,我早应该想到的。那些摆放的乱七八糟的桌椅,和他们那奇怪的坐姿。”
“嗯,我会的,如果他们知道你还记得他们,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会忘呢,那是我记忆中一段美好的回忆。不过,你说过,灵魂只能有两种选择?”
“你还记得度假村的宣传单上的两句话吗:在那里一早就决定你将要到达的地方,而最终你都将回归那里。”
“嗯,记得。”言芷然点头回答道。
“还不明白吗?”玛吉沙微笑着问道。
“轮回之所!”
“是的,他们都在那等待轮回。不过,你放心,在他们轮回前,我会将你的话传到的。”
“谢谢你,玛吉沙。”言芷然停下脚步,真诚地说道。
“要谢谢你的人,是我。是你让我又重新看到了希望!希望你一切都能顺利。最后,记住,冥王是帕斯唯一敬重,不会违背的神。”
“嗯!”言芷然重重地点了点头……
言芷然将杯子洗干净后,便在餐厅里来回踱步,不时地看看帕斯,他还是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姿势。她有许多次想要试图开口,但只要一想到帕斯那警告的眼神,又打消了开口的念头。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“咚咚咚”地跑回了房间。不一会儿,她又“咚咚咚”地跑下楼来。脸上带着无比兴奋的表情,将一张纸张摊在胸前,对着帕斯。
帕斯抬起头来,只见纸张上写着四个大字:约法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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