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汉中平六年,公元一***三月下旬。一生昏庸无道、荒淫近乎无耻,同时也是中国历史上最会敛财的皇帝——汉灵帝刘宏终于走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刻。
黄昏,洛阳皇宫嘉德殿,十常侍并一干宦官、宫女伺候在外。刘宏气息微弱,卧于龙榻之上,刘辨、刘协跪于床榻之侧,二人皆满面忧愁,刘协两颊干涸的泪迹仍清晰可见。
太医持药汤走近床榻,刘辨亲自试尝后,扶起刘宏,刘协从太医手中接过药汤,小心翼翼地喂给刘宏。
服用了药汤,可能略微有了些气力,刘宏缓缓的睁开了眼睛,看了看身边的一双儿子,勉力一笑,才气息微弱地道:“辩儿、协儿,这汉家江山往后就靠你们兄弟两个了。”
刘协哭道:“父皇,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刘辨亦道:“父皇且不要说话,躺下歇息,善保龙体要紧。”
刘宏道:“适才朕做了一个梦,梦中似乎见到了高皇帝,还有武皇帝以及光武皇帝,看见先帝跪在地上被他们责罚,屁股上打得是皮开肉绽,朕去了地下,恐怕也会如先帝一般,受尽惩罚。”
刘辨安慰道:“父皇,不会的,那只是一个梦,梦乃虚妄荒诞之事,父皇不必为此担忧。”
刘宏道:“即便高祖他们不责罚,朕又有何颜面去见他们。”
刘辨默然不语。
刘宏叹息一声,道: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鸟之将死其鸣也哀。朕初涉朝政时,未尝不希望重振朝纲。但,朝中大权又何时真正掌握在朕的手中?先有窦武、曹节、王甫,后有何进、张让、赵忠,大臣们手握重兵,互相倾轧。朕所能做的只是维持平衡,一旦平衡被打破,朕这龙椅只怕也该换主人了。无力揽回大权之下,朕只好每日醉生梦死。以为江山必尽于朕手,所以聚敛钱财,只图国破时亦能为一富家翁。不想,苍天怜我大汉,辩儿你天纵奇才,即便比之高祖、武帝亦不遑多让。”
刘辨见刘宏嘴唇已干,又示意刘协喂其喝了一口热水。刘宏继续道:“协儿啊,你也十分聪慧,日后须竭尽所能,协助你皇兄挽救我大汉。”
刘协含泪点头:“父皇放心,协儿必用功苦读,学好本事相助皇兄。”
刘宏费力地举起手,欲帮刘协抹去眼泪,刘协接住其手,又将脸往前一凑,以方便刘宏拭擦。
刘宏用眼光示意太医等人出去,殿中只留下父子三人。又道:“辩儿,朕若去,依祖制,当以你母后垂帘听政,你母后又必请出何进来,届时只恐何进更难治矣。”略作停顿,乃沉声道:“朕意先杀何进,以除后患。”
刘辨道:“父皇,儿臣亦有此意,只是杀何进容易,唯恐其麾下大军为其报仇,寇乱京师。”刘辨想到,历史上十常侍等就轻易地便将何进斩杀了,只是何进一死,其党羽立刻攻进皇宫,造成京师动乱,还引来了贼臣董卓,大汉天下由此而乱。故而刘辩一直迟疑不决,不敢妄动,只是一味花心思拉拢何进的党羽,可惜最近收效甚微。
“辩儿之言亦有道理,但朕这心中恍惚,总有不祥之感,这洛阳城似乎将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。”刘宏一听也明白,若对何进一党逼迫太甚,其狗急跳墙之下,作出什么事情都不无可能。
“父皇且安心保养龙体,洛阳城便有天大的事,自有儿臣担着。”刘辨安慰刘宏道。
刘宏满意的看了看刘辨,转头对刘协嘱咐道:“协儿,去唤符玺郎进来。”
那符玺郎此刻正侯在殿外,闻刘协召唤,立刻进来。
刘宏见其进来,吩咐道:“速将玉玺交与太子。
由于刘宏卧病,为方便刘宏口拟诏书,符玺郎将玉玺随身带着,闻刘宏吩咐,赶紧从怀中取出,双手跪交与刘辨。
刘辨接过玉玺,又望向刘宏,颤声道:“父皇……”
“辩儿,拿去吧。以后放手施为,朕不再是你的阻碍。”
刘辨想跪下叩首,但刘宏此刻正倚在其臂膀之上,只能以眼神感激刘宏,两眼早已婆娑。
这时,殿外有内侍报曰:“启禀陛下、太子,黄门侍郎荀攸、太子家令荀彧等于殿外求见太子,说有要事须太子速作处理。”
刘辨以眼神请示刘宏,刘宏道:“荀攸等来此处寻汝,必是急事。去吧,政事要紧。”刘辨缓缓放刘宏躺下,将玉玺置于怀中,又道了句“父皇且安心养病,辩儿先告退”便匆匆除了殿门,远远望见荀彧、荀攸满脸悲伤,那还能不知道出了大事。
见刘辨出来,荀彧、荀攸赶紧迎上去,荀彧口中带满哭腔道:“殿下!叔父他……叔父他……被人害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刘辨亦觉晴天霹雳。
“不仅仅是叔父,太尉……马日磾……马大人也被人害死了……”荀彧已泣不成声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刘辨见荀彧悲泣不能言,乃问荀攸道。
荀攸亦满面哀容,泪如雨下,答道:“叔祖今日朝议之后,本受卢尚书之邀,驱车前往尚书府。于途中突然出现一群蒙面持刀的悍匪,砍断马腿,掀翻马车,将叔祖他……砍得……砍得面目全非了……”说到最后也已经是含糊不清了,略微平复心情,荀攸接着道:“太尉马大人,则是于家中被人喂毒……”
“何进匹夫,安敢如此!”刘辨听荀攸说时,早已咬破嘴唇,此刻已经怒不可遏。
“殿下,且回东宫再作商议。”还是荀攸比较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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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回得承明殿,殿中早已等候了多人,只见曹操、卢植、鲍信、郑泰、何颙、陈琳等皆在座中。
刘辨望见陈琳,怒问曰:“何进屠夫杀害大臣,汝为大将军府主簿,事先竟毫不知情耶?”
陈琳满面羞惭,曹操赶紧解围:“殿下息怒!孔璋与操等早已不在何进心腹之列,何进欲行何事,我等的确不知啊。”
刘辨怒气未消,又道:“何进屠夫乃无谋之人,行事一向嚣张而不知守机密,我令尔等久在其身边,便为打探消息,不想尔等如此无用!”
卢植见刘辨盛怒,不欲其继续埋怨众人,乃道:“南阳许攸最近被何进招为长史,此人一向智计多端,恐怕,何进便是听了他的奸计。”
“南阳许攸,许子远?”刘辨诧异道。
“正是,此人乃操之幼年好友,一向诡诈如狐,颇有谋略,其入何进府未久,便被何进视为心腹,极为倚重。也便是从这时起,何进每有要事相商,也不叫我等参加。”曹操答道。
刘辨也知道错怪了几人,略为舒缓心情,柔声道:“文若、公达,以王侯之礼厚葬两位大人,我当以弟子之礼亲往吊孝。”
荀攸、荀彧赶紧拜谢。
刘辨又问众人道:“我欲诛杀何进,但又惧其势大,如之奈何?”
郑泰道:“殿下不可,此刻何进仍掌京师大半兵马,倘若将其诛杀,只恐其党羽兴兵犯阙啊!”
“我亦知其兵多,但何进狗贼,万死难赎其罪,我必杀之!尔等竟无良策助我乎?”刘辨心中不耐。
“殿下,此时恐怕不是想如何诛杀何进的时候了,此时还当寻求自保为先。”曹操之言显得极其突兀,众人皆惊。
“此言何意?”刘辨惊问。
荀彧等也都是多谋之人,此刻只是有失冷静,听了曹操之言,荀攸接道:“确如孟德所言,何进敢擅杀大臣,此时恐怕已生了篡逆之心。”
“孟德,西园八校,孤可以调动的兵马有多少?”刘辨知曹操、荀攸之言有理,遂又问到兵力。
“鲍校尉左校之兵五千、赵校尉右校之兵五千,加上操典军校五千人马,合有一万五千人马,皆忠于殿下。只是……蹇硕还有本初……尚不知殿下能不能用。”曹操说道蹇硕和袁绍时,语气放缓,心中是极希望刘辨能用袁绍。
“蹇硕对父皇忠心耿耿,上军校之兵自然可用,至于那袁绍……暂且不令其知晓,尔等速回营中,整齐兵马,随时听侯调遣。”刘辨下令道。
曹操、鲍信等听得刘辨命令,抱拳离开。
刘辨又向卢植道:“卢尚书可联络朝中忠义之士,集合家兵,到时或可引为臂助。”
卢植也领命离开。
少时,厅中便只剩下二荀等真正之心腹。刘辨又吩咐许褚、典韦道:“仲康,连夜前往北邙,让志才、奉孝提领五营兵马来洛阳近郊待命。雄长,速去联系张颌、高览等人,控制车骑将军麾下兵马,等候调用。”
“诺!”许褚、典韦也领命离开。
“文若、公达,明日随我朝议,孤要于殿上罢免何进。”刘辨对二荀说话时,从怀中取出玉玺。
二荀见得,亦感信心大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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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辨那边调遣兵马,何进这边也没有闲着。
还是只有许攸、袁术、吴匡、闵贡、张章寥寥数人围坐于何进身边。
何进问许攸道:“荀爽、马日磾已诛,接下来如何?”
许攸道:“明日朝议之上,刘辨必会开罪主公,主公届时何不效仿赵高指鹿为马,威慑大臣,试试百官心意。”
“嗯!此议甚妙!哈哈哈!”何进抚掌大笑,又问道:“再以后呢?”
“呵呵!主公且先集齐五校、三河兵马,再收拢皇甫嵩出征西凉时带回的数万精锐,枕戈待命。”许攸答道。
“子远是让我直接领兵把刘辨小儿杀掉?”何进惊问道。
“非也,只除刘辨一人,何须这许多兵马,主公莫非忘了,还有十常侍在一旁窥视权柄呢?”许攸轻捻八字须,答道。
“是也,那蹇硕手中亦持有禁卫。”何进悟道。
“不过,在进兵之前,那几个人也该动手除掉了。”说道“动手除掉”四个字时,许攸右手作手刀,临空一斩。
“嗯!是该动手了。尔等速去吩咐办理,哈哈哈!”何进以为大事必成,心情大好,笑着朝众人吩咐道。
其余几人尽皆散去,唯有袁术仍留于坐中,何进奇道:“公路,莫非还有要事?”
袁术答道:“大将军,许攸之策尚不保险,愚以为还需召四方英雄,如董卓、丁原等,勒兵来京,以防有变。”
何进略作思量,亦觉有理,道:“董卓、丁原皆听令于我,二人麾下西凉铁骑和并州狼骑皆天下骁勇,若得他二人之兵相助,此事想不成亦难矣,哈哈哈哈!”
“如此,术便放心了。”袁术说罢,躬身退去。
袁术出得何进府,转头望了一眼何进府,轻蔑一笑,方才转头离去。
(第十四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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