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刘辨被正式册立为太子,方才明白为何十常侍会卖力讨好于他,但刘辨心中对十常侍厌恶极深,安心收下十常侍的财物的同时,却并不感激他们,反而打算待掌控局势后,便将十常侍一网打尽,再扶植高俅、苟且、于偆等,把宫中的异己势力连根拔起。而新上台的高俅等人若想效仿张让、赵忠,刘辨自然不会姑息养奸。当然,这些不过是后话,现在与刘辨的关系变得紧张的还不是宦官,而是何进。
两人关系公开恶化却是始于中平五年八月初八日的那次朝会。
是日,刘宏难得来了一次朝堂。而刘宏上朝,自然表示这次朝会将有大动作。由于刘辨以太子身份监国,故而刘宏龙椅旁为刘辨专设了一太子席,刘辨此时正端坐在席上,满面肃然。
百官中,只有何进、张让等少数耳目众多的大臣早已收到风声,提前知道今日朝会之议,其他人则互相交头接耳,纷纷猜测今日即将发生的大事。
刘宏轻咳一声,示意百官安静,乃道:“天下纷乱,盗贼屡禁不止。北军疲于征讨,地方郡兵又不堪一战,故有凉州刺史耿鄙、并州刺史张懿等战没,今白波黄巾兵指河东,洛阳堪危。众爱卿可有良策啊?”
太常刘焉出班曰:“陛下,各地盗贼蜂起,所以屡禁不止,乃因朝廷鞭长莫及,故老臣提议,还需重置州牧,使各地牧守自募兵马,如此方可抚平四方,天下得安。”
自我以太子身份监国以来,刘焉这老家伙倒再也未提过这事,本以为他已经放弃,不想趁父皇参加朝议,这老家伙今日于朝上又提这个,当真可恶。刘辨见刘焉又提设置州牧的事,心中恼怒,遂不待刘宏出言,便抢先说道:“父皇所问的是京师之防卫,与地方设不设州牧何干?”
刘焉见刘辨又一次阻止,也是心中暗恨刘辨碍事,辩驳道:“地方不宁,故而威胁京师,殿下怎言地方之安危与中央无干呢?”
刘辨一时冲动,倒叫刘焉抓住了话中漏洞,不禁大悔。略微调整心情,乃道:“地方贼寇虽不止,仍属癣疥之疾,可徐徐图之,倘若设置州牧,只恐地方之势大增,形成尾大不掉之局,届时方成京师心腹之患。”
龙椅上刘宏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。
刘焉尚未说话,却传来何进的声音:“太子殿下过于担忧啦!地方牧守皆选清正之士及皇室宗亲任之,其必不会有异心,且一旦地方平定,再将其召回即可。”
何进果然其蠢如猪,人家平定地方了,就会拥兵自重,届时听调不听宣,朝廷又能奈他何!刘辨越看何进越不顺眼,心中暗骂:“屠夫就是屠夫,满脑子装的都是猪大便!”
其实这次何进附和刘焉之意,却并非真的无谋,反而是经过“深思熟虑”的。刘宏欲削何进兵权,何进深感危机,遂希望广立牧守,自以为身为大将军,可节制天下兵马,故而极力促成此事,“你刘宏要削我中央兵权,我便从地方上再补回来。”这便是何进的心态,事实上何进早就与刘焉联络过,在改置牧守这件事上,双方决心鼎力合作。历史上,何进召董卓进京就是以为以自己大将军之地位,董卓进京也会以他马首是瞻。
刘辨正要组织语言反驳,宗正刘虞亦出列道:“臣附太常之议,地方军备实显薄弱,如不能肃清地方,朝廷也将危在旦夕。”
“臣附议。”朝中重臣,如袁家、杨家等也存有心思希望自己一门能有人牧守地方,届时亦可作为外援,故而纷纷出班言道。
除卢植、荀攸、马日磾等寥寥数人外,其他见风使舵之人,也都纷纷出班附议。
“汝等这是作何?莫非要逼迫父皇!”刘辨大怒而起。
“好了,辩儿,你且坐下。”刘宏柔声对刘辨道。
刘辨怒目瞪视何进一眼,何进却毫不在意的一笑,心中思量只要于散朝后给刘辨好好解释一番即可。
刘宏接着对百官道:“此事容后再议,今日朕亲自举行朝议,却是为设立西园八校尉一事而来。”
这个消息虽然何进、刘辨等早已知道,但多半大臣却是此时才突然听说,故而都把注意力从刚才的事情上转移过来了。
刘宏见众人已把注意力全部集中过来,便继续言道:“朕深感洛阳防御空虚,遂决定于西园招募兵马,设上军校尉、中军校尉、下军校尉、典军校尉、助军左校尉、助军右校尉、左校尉及右校尉八职。每营五千人马,以上军校尉统领八校四万兵马。”
“陛下!国中虽有板荡,然京师却安如泰山,北军五校兵马足以拱卫京师,何必再招募勇士,徒耗钱粮。”何进虽只刘宏已决心立西园八校,绝不会妥协,但仍要象征性地反对一下。
“大将军此言谬也!北军应付西凉羌乱,军力便早已捉襟见肘。且白波贼已兵临河东,前者荥阳贼杀中牟令,此皆危及洛阳安危,何言安如泰山!”刘辨气愤何进刚才驳自己颜面,所以此时也毫不留情面。心知出于立场,他与何进之间迟早会势不两立,既然今天何进已率先与自己为难,自己又何惧与他公然决裂。
何进见刘辨语气强烈,却也知道是因为刚才之事。但何进却没有想到,刘辨早已开始提防自己,也更没有想到,以后的刘辨,再也不是那个自己以为能握于掌中的懵懂少年。
何进还在奇怪刘辨何必这么“小气”,那边刘宏却又道:“朕已决意设立西园八校尉,今日非叫尔等商议该不该设,而是叫尔等提议人选。”刘宏霸道地说道,其实关于这人选,刘宏心中也已早有定论。
“朕说出心中人选,众卿且听,先说这左、右两校吧,朕属意赵融为左校尉,鲍信为右校尉,众卿是否有异议?”
众卿开始议论纷纷,唯何进似乎非常满意,正在怡然自得。
看见何进心喜,刘辨却暗中好笑,那二人表面上效忠何进,实则早就投到刘辨门下,到时铲除外戚势力的,没准就有这两人的一份力,你笑,你就笑个够吧,屠夫!
鲍信字伯义(刘辨所取,并为其弟鲍忠取字曰仲义),袁绍、曹操的好友,王沈于《魏书》中评曰:“少有大节,宽厚爱人,沈毅有谋。虽遭乱起兵,家本修儒,治身至俭,而厚养将士,居无馀财,士以此归之。”
赵融字稚长,祢衡所说的“荀但有貌,赵健啖肉也。”中的赵即赵融,本是辱骂,却也表达出了荀彧有仪容,赵融有腹尺之意。
朝堂之上,向以何进或张让等率先发言,见二人不反对,其他人纵有异议,也大都不敢说出来。
见无人反对,刘宏道:“既无人反对,朕便继续说这助军左、右校尉,朕属意南阳黄忠为助军左校尉,河东徐晃为助军右校尉,众卿有异议吗?”
这次果然炸开了锅,众臣已不待何进、张让发言,便有一猥琐官员出列道:“不可!陛下!此事万万不可!那黄忠、徐晃乃何人也!二人祖上又为何许人?臣未闻其祖上有何德操,二人皆粗鄙武夫,断不可付予重任。”所谓祖上德操指的便是其门阀是否庞大,祖上是否有人做过高官。
刘辨闻言反问道:“我朝哪条律令中规定,出身贫寒者不能为官?”
猥琐官员还未回答,刘辨又道:“且粗鄙武夫为官者,我朝中大有人在!”说罢眼睛瞄向何进,那猥琐官员见此也跟着望将过去,却被何进怒瞪一眼,顿时吓得双腿发软,悻悻退回本座。
何进此时又惊又怒,惊的是刘辨犯不着为刚才的事仍不能释怀,怒的是刘辨竟在朝堂之上侮辱自己。但毕竟今天是自己先开罪刘辨,而且一会上军校尉一职还要仰仗刘辨的帮助,故而强忍了这口怒气。遂出班道:“徐晃于蒲坂大破白波,黄忠于葛坡斩黄巾贼首,二人皆有大功于社稷,故以此二人分列助军左、右校尉臣无异议。”
见何进赞成,其一党的人自然不敢再反对,而十常侍一党正挖空心思地讨好刘辨,自然也不会反对。
刘宏见再无异议,遂继续将“以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、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,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“的任命道出,这三人百官皆未反对,所以刘宏很快就讲到了对上军校尉的任命。
最关键的时刻来到,何进也屏住心神,其余百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,静听刘宏道出上军校尉的任命。
只见刘宏开口道:“朕之意,上军校尉一职由——小黄门蹇硕担任!”
“不可!”刘宏刚刚讲到“小黄门”三字时,何进便已开口阻止。“陛下,十常侍祸乱朝政,搞得民不聊生,前者黄巾起事之时,就曾贿赂中涓封谞,可见,阉党对陛下不忠,且蹇硕身居宫中,不懂外事,又无兵法韬略,决不可赋予兵权。”
“是啊,陛下,中涓误国啊!”众大臣纷纷附和。
“胡说!前者封谞被指为与黄巾勾连而含冤下狱,正是你们这些大臣所诬,我等对陛下的耿耿忠心,可昭日月!”张让等赶紧跪在刘宏身侧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:“陛下明见啊!”
“是啊,封谞并未交通黄巾,朕早就已经为他昭雪冤情了啊。”刘宏扶起张让等,又对百官道:“蹇硕身高八尺有余,身强体健,极其勇悍,且又有武略,通晓军事,尔等又有几人的兵略能更胜他呢?”
“陛下,莫非忘却秦赵高之事乎?宦官决不可付之兵权啊!”何进与一众大臣齐齐跪下,苦苦哀求刘宏。
“朕意已定,卿等不必多言了!”刘宏不耐烦百官的苦求,侧开身子不看百官。
于是何进等转而望向刘辨,恳求道:“太子殿下,十常侍搞得朝中怨声载道,百姓民不聊生,请太子劝劝陛下吧!”
刘辨本不想同意让蹇硕任上军校尉,见百官如此,更加心中犹豫,但瞥见列中何进频频示意,心中又生出一股决然,转开目光不看何进,道:“本太子赞同父皇的意见,当以蹇硕为上军校尉。”
朝中大臣听得刘辨之言,尽皆面如死灰。何进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,甩开袖子,转身退出大殿。
西园八校尉之事即定。
那何进满怀怒气回到府中却是越想越生气,想要同刘辨谈谈,却又撇不开面子,于是有从人建议,让何进到宫中去求见皇后,由皇后出面,或有转机。
何进自去何皇**中不提,却说刘辨回到东宫,荀彧、荀攸、郭嘉皆在,三人亦不解刘辨今日朝堂所为。出于隐秘考虑,刘宏对郭嘉的赐婚并未公开进行,卢植知刘辨所谋者大,故也极力配合,因新婚未久,郭嘉暂时未回到邙山。
荀彧道:“殿下好糊涂啊,那何进虽欲独霸朝纲,十常侍又何尝不想权倾朝野。殿下如此作为,恐怕会对殿下有几大不利!”
刘辨闻言一惊,说道:“文若请试言之。”
(第十一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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