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,天色渐暗。
雷鹏推着钢车来取妖魔废料,剃下来的毛发、尿泡、腹中脏物等。
顺便将小驴妖包起,丢入废料车中带走。
处理完这些,锁上扒皮司的青铜大门,他便可下值回家。
而马六他们这群扒手,每周只能休沐一日,平时必须待在石室里候命,犹如井中之蛙,只能通过卧室里通风采光的小天窗观察外界。
在这种几乎暗无天日的环境中,没有社交,很容易把人憋疯。
每到夜里,扒手们便会互相走访,吹牛打屁,排遣寂寞。
马六是新人,还未与扒手们混熟,倒也没谁来十二号扒房找他。
用两根粗长的木棍把门抵住,他盘坐在石室中央,静静研究起前几天得到的大日如来诀。
此功来自一只横死的猴妖,被他吸取了记忆,共有十式拳法,很像引导术。
只要日夜苦练,通过动作,便可引导出巨量真气,洗涤全身,改善体质,获得气吞山河之力。
默念着心法要诀,马六根据小猴妖的记忆打起了拳,一招一式有板有眼。
然而,两个时辰过去,月上中天,他练得满头大汗,也未出现小猴妖练拳时的气感。
“人妖殊途。”
妖族的身体结构与人类有明显不同,即便得了功法,也很难修炼。
就在马六失望之际,心脏忽然一股热流冲出,周游全身,让打拳的他突觉腹内鼓胀,一种火山爆发般的气感令他精神大振。
“第一式,佛动山河!”
“第二式……”
“第十式——”
“上天下地,唯我独尊!”
咣当!!!
突如其来的洪钟佛音,在石室里激烈回荡。
一轮巨大的金色太阳,悬于石室空中,笼罩着身化如来的马六虚影。
只见他浑身发光,右手指天,左手指地,自身气息不断攀升。
一种神秘,强大,浩瀚的玄奥意境,让他从内到外散发出浓郁的佛性光辉,身躯都像要光化一般。
这一刻。
在走廊里闲谈的几位扒手,全都齐刷刷扭头看向十二号扒房。
石门闭得很严实,一丝光都透不出来。
但身怀绝技的扒手们,还是能感觉到十二号扒房的异常,纷纷露出惊色。
“每间扒房墙厚一丈,没想到,这马六天生病痨,竟能撼动石室。”
“出身屠夫世家,还带信佛的?”
“妖魔当道,生逢乱世,佛门早已封山绝迹。”
“杀生无数,却心怀慈悲,这老十二不是如妖似魔之辈,便是个疯子。”
几位扒手看十二号扒房的眼神有所变化。
普通人来当扒手,最多活不过半月,必死于不祥。
在座诸位,扒房排名越靠前,越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。
今日被雷鹏打死的扒手,以魔功入道,放在外界,绝对是黑道宗师级别的巨擘,威震江湖无人能治。
然而来扒皮司当差,也仅能排至十号。
不是他不强,而是在座诸位太强!
传说中一号扒房的那个孤僻老头,法力滔天,没有他肢解不了的妖魔。
即便是雷鹏,也要称他为前辈,毕恭毕敬,不敢放肆。
“这马六年龄尚小,雷校尉是个惜才之人,这厮以后的日子要好过很多。”
最后点评一句,扒手们天南海北乱侃起来,不再关注十二号扒房。
……
石室里。
从顿悟中醒来的马六,感受着体内雄厚猛烈的真气,如在梦中。
大日如来诀,远超他想象,强横得一塌糊涂。
仅仅一夜,便让他脱胎换骨,有了金刚不坏,明王不破的气韵。
只要日夜苦练,定能以气功入道,踏上仙途。
当然,最强得还是他的心脏。
能破解如此强大的功法,当真不可思议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练拳时不觉,停下来嗓子发痒,马六又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摊开掌心,依旧是一片鲜红。
不过,相比之前,出血量已少了大半。
“人生无常,生死未定,你我皆是黑马。”
回到卧室里,抬头望着屋顶的小天窗,夜伏昼出,光明垂落。
彻夜未眠,马六丝毫不觉疲倦。
吃了些水果和点心,他盘坐在石床上,默念着大日如来心法,开始调理身心,打坐冥想。
十式拳法,可以使他身强体壮。
但心灵也要强大,内外兼修,内圣外王,才可驾驭恐怖力量。
否则德不配位,小孩舞大刀,定有灾祸。
直至半掩着的石门被推开,耳边传来沉重的开门声,马六才掀帘走出卧室。
“咦,你这扒房怎么回事?”
雷鹏满面惊疑地扫视着宽敞石室。
昨日离开前,室内还冰冷阴森,石壁上雕刻的牛鬼蛇神充满凶恶,状若吃人。
今日进屋,满室生辉,竟给他一种春暖开花的既视感。
就连满墙的古老石刻,各路妖神,怒目挥笔的判官,都变得慈眉善目,格外安详。
马六早已想好了说辞。
“雷校尉,石室变成这样,与昨天那只小驴妖有关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
“昨日我用弩箭将那驴妖胸膛射穿,伤口有一滴金色血液落在地上,我忙着取脑浆,并未在意,不想今日一早,石室就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“金色血液,盖世妖魔的心头血?”
雷鹏心神一震,突觉怀中小瓷瓶烫手不已。
那驴妖平平无奇,看不出什么,但胸怀金血,定有大来头。
辑妖衙门很强横,维持着世间的妖魔秩序,然而大炎朝只是诸多古皇朝之一。
类似的古国不说多如牛毛,至少也有十余个,很难惹得起那些盖世巨妖。
“祸事了。”
雷鹏连任务都来不及下达,放下板车,转身朝扒皮司外扑去。
马六暗暗摇头,打量起板车上的妖魔。
胸口被射穿,已现了原形,是一只黑红色的成年蚁妖。
扒皮司有妖魔图录,记载天底下的各种妖魔,方便了解其特性,进行宰杀。
这应该是霸王蚁,号称可以推平山河,力之极尽。
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煞气,马六肌体剧痛,有一种全身被针扎的错觉,连忙运转真气,才挡住侵蚀。
这蚁妖模样狰狞,煞气滚滚,定然修出了法力,至少也该送去九号扒房才对。
除非雷鹏别有目的,想与他同流合污。
“相传服用霸王蚁的肉,可以增长力气,看来雷校尉志在于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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