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苏御走入一间装满典籍的木屋,加入宗派不知是多少子弟的向往,更何况是进入了并州第一大派,拜了一个大人物为师,莫名地听对方说被传承了一成的功力。
但苏御确是到现在还有一种荒唐之感,除了墨回兄妹之外也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,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让他有一种来不及悲伤的紧迫感,一夜之间他已想通,不管未来如何,他都要自己去承担。
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,这点难能可贵,或许是血脉上的高贵,王道天生,或许是经历严酷,大器将成,或许是常年跟在一个不平凡的人身边,学会了对方的冷静与睿智。
一早就去观阅典籍,苏御需要对身边情形有一个清晰系统的认识。他从书架上挑出数本书籍仔细地研读了起来,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桌前的人影始终一动不动。
埋首书中,他看到了另一方世界,不时喃喃自语,偶有所得,更感欢乐自喜,心中的忧愁也淡了。
“原来,这就是经脉。”
“恩?内力”
“打通任督二脉之后,竟然可以强健身体,强化生机,延年益寿。”“武林竟有一名来无影去无踪的前辈高人,活过二百余年,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“……”
“按书中所说,所谓打通十二正经,八道奇脉,甚至任督二脉,不过是凭借内力深浅打破体内淤积的脉络。”
“人体一道道脉络,好似一条条河道,内力便是河中的水,在先天母体中之时河道畅通,精气神不断进步,出生时则是达到这一阶段的巅峰。”
“不过随后天发育生长,河道之中渐渐污秽淤积,习武之人需要凭借吸纳天地之气,衍生内力,脉络中的内力越高,河道中的河水就越旺盛,自然冲破阻塞,体现在外,便是气力增长。”
“由此说来,内力增长便是力气大,内力深厚气力源源不绝,便是体力好。”
“以两个剑客打斗为例,若是两人内力相差过多,那么较强者一剑便可击飞较弱者的长剑,如果两人游斗,那么内力较弱者最先脱力。”
随着深入的了解,苏御也摇头晃脑起来,颇有种小书童的样子。看到这一段,他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比武过招,内力是主要方面,但也不绝对,剑法是否高明,也是胜败的因素,若是一个完全不会剑招的一流高手与一个剑法高超的三流高手比剑,那么落败的一定是那个一流高手,因为他虽然有震飞对方长剑的力气,但压根碰不到对方的长剑,便会被对方趁机在身上捅上几个窟窿。”
“技巧应该也是很重要的吧。”
苏御也有着自己的理解,他心下想着,继续在书页上认真看了起来。
一炷香后,他又点了点头,“原来如此,内力的高深成为江湖上武功的评判标准不是没有原因的,技巧相对好学,内力却需要不断积累。一些强大的招式,更是需要强大内力作为基础才可以发挥出来。两人比斗,内力高深之人通常是赢家,在各大门派中,内力高深者也总是上一代的弟子。”
“……”
不得不赞赏苏御的悟性与天资,仅仅数个时辰,他便从一知半解到对武林种种有了大概的认知。
“按归老所说,我继承了他一成的功力,不知实力如何。”心中想道,手上再次翻过数本书籍,了解内力运行之法。
不知为何,苏御隐隐不愿意称归不咎为师傅。
几刻钟后,苏御心中就有了大致的概念,他抱元守一,十二道正经的分布在脑海中浮现,细细感应,以书中记载之法,闭气吐纳,随着他凝神感知,一股气息慢慢出现在腹部丹田之内,如一条沉眠的小蛇刚刚苏醒,露出一个脑袋。
苏御心中一喜,聚精会神,慢慢牵引着这条小蛇,它渐渐游出,爬入一道正经,随后似乎找到了方向,顺着经脉绕行游走。
在他将小蛇牵引到经脉之中时,顿时感到体内有一道气息流转,顺着正经,绕行一圈后,回归丹田,循环不止,第一道正经,辟!
内力每次流过苏御丹田,都能再带出一道与本身差不多粗细的内力,相互融合在一起,立刻粗大了不少。
苏御不知道,若他体内没有老者一成的功力,他这第一道正经,恐怕便要数月苦修方可开辟。
在开辟第一道正经之后,苏御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磅礴的内力,不一会儿他便感到第一道正经内的内力已经无法再变粗了,因为那一道正经已经容不下更粗的内力了。
正在他跃跃欲试,想要继续开辟第二道正经之时,一声欢喜的呼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。
“原来你躲在这里,我找了你好久。”语调轻灵,正是墨回,她趴在窗台上,露出个小脑袋,撅着个屁股左晃右晃,很是自由散漫的样子。
苏御起身,他还没从书中反应过来,疑惑问道:“你不用去修行吗?”
“什么你啊,你要喊师姐。”墨回一听就不满意了,故作严肃地说道:“我的身法就是要四处走动,找合适的时机嘛,跟你说了也不懂。”
嗔怪过后才想起正事,她连忙吐了吐舌头继续道:“师傅喊你过去。”说着一下跃进屋来,走到他的身边,就要拉着苏御走。
苏御往旁边移了移,躲过她的小手,不好意思地笑笑,随口答应了声,自己就向着门外走去。
估计是不习惯他羞涩的样子,也是感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于亲密了,墨回脸红了红,随后展颜一笑,跟着蹦了出去。
在苏御身边,墨回显得很开心,可惜路途太短,来到药叟屋前,她意犹未尽地收起笑脸,对他说道:“你自己进去吧。”
苏御点头,走进屋内,随手关闭房门,转过身,只见窗台边,归不咎横托着拐杖,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。
见到苏御进来,他睁开双眼,脸色微动,苏御走上前就要行礼,归不咎却是眼光一闪,手一挥,一把抓向他的手臂,苏御本能就要躲闪,随即反应过来,动作一滞。
手腕被握住一刻,苏御只感觉手上被套上了五道铁箍,只要自己稍稍挣扎,手臂立断,归不咎细细凝思,苏御拘谨地站着,不敢稍有异动。这是他第三次见归不咎,也是唯一可以仔细打量归不咎的一次,他突然发现,在归不咎身上他感受不到都殒天的关心与慈爱,面对归不咎,他始终感到一种陌生与恐惧。
不到一盏茶功夫,归不咎松开了他的手臂。
苏御的手腕被捏的发白,早已麻木,失去只觉,见归不咎脸上有一丝喜色,不知为何他内心一松。
“你很不错,短短一日,便已经打通了一条正经。”归不咎赞扬道。
“多谢师傅传授功力。”苏御放下手臂,犹豫了下说道,随后想到什么,退后半步,跪下恭恭谨谨地磕了三个头说道:“多谢师傅救命之恩。”
归不咎呵呵一笑,坦荡地受了他三个头,“老夫一成功力,区区一道正经算得了什么?望你早日打破十二正经,不枉老夫一番心血。”
“是,师傅。”苏御答应道。
“你且下去吧,晚些进行药浴。”归不咎突然吩咐道。
见苏御面露疑惑,他随意说道:“到时你就明白了。”说完又躺回椅子上,没有了说话的意思,苏御见此,也不说话,直接向门外走去。
门外,苏御擦了一把汗,他虽然嘴上喊归不咎为师傅,心底却隐隐存有一丝不情愿之意,不过那三个头是发自真心,若非归不咎,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扛过那丹田剧痛。
屋外。墨回还在等着,见他出来,笑着上前问道:“师父找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,不过打破一道正经,师父让我晚上进行药浴。”苏御随口回答道。
“什么?你这么快就打破一条正经了。”听到前半句,墨回惊诧,目中多出了一丝羡慕,不过等到苏御说完后,她却是张嘴不语,看向苏御的目光中尽是无法置信与担心之色。
苏御还以为她是惊讶于自己的进步之快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转开话题说道:“你能为我解释下什么是药浴吗?”
墨回再闻“药浴”两字之时已经面露惊慌之色,见其询问还是开口道:“我也不太清楚,我不过泡了三次罢了,每隔数月泡在药液之内,每一次都要忍受煎熬,浑身如被火烧一样,按师傅所言,这是药效吸收的缘故,我们的体质也只能数月进行一次。”
苏御明白了怎么一回事,见她一愣一愣的样子,似乎有些心事,踌躇一会儿,便道了声谢,告辞回屋。
墨回也没了说话的兴致,闷闷离去,不知是想到什么,脚步有些沉重。
一路上,苏御都在静静思考,归不咎认他们为弟子,却不教他们武功,又不阻碍他们观阅各种武功口诀,明显是放任他们习武,墨回墨离二人早进门两年,也不见归老传授如何高深的医术,或许是兄妹二人没说,但据他观察也不像。
今日听归不咎一说以及墨回的解释,他突然有一种预感,归不咎在意的似乎仅仅是药浴,心下各种疑惑顿生,不过他也不是没有良心之人,救命之恩不说,此刻体内还存有那一成功力,仅仅十之一二便让自己开辟了一道正经,如此恩情……
半晌过后,苏御摇了摇头,或许到了晚上自己应该可以看出一点端倪。
回到屋内,静静体悟了一会儿身体的变化,丹田内依旧充满阴寒的内力,第一道正经中一道道内力如涓涓细流不断流转,随着流淌,苏御感到身体内的力量有着明显的增长,他有一种自信,若是将内力汇集到脚下,恐怕他轻松一跃,便能跨出一丈开外。
翻开桌上的数本典籍,苏御默默看起来……
明月高挂,夜幕降临,苏御带着一丝紧张再次走进了归不咎的屋子,此刻屋内,多出了一个木桶,其内放满了不明的液体,呈现浓郁的绿色,一个个气泡发出“咕嘟”“咕嘟”的响声,看上去很是粘稠恶心。
木桶旁边放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瓶子以及各种绿油油的药草,似乎这一桶药水是归不咎刚刚配出来的,他站于一旁,见到苏御到来,眼中露出一抹期待,拐杖一指木桶,说道:“进去吧。”
苏御也不拖延,脱下外衣,刚刚跨入一条腿,他的身体便是一颤,那些绿色液体如有生命般,不断贴附在他的身体上,带来一阵阵刺痛,似乎想要钻入体内,皮肤上阵阵的灼热之感,又好似无数虫蚁不断撕咬。
苏御紧咬牙关,眉心见汗,还是坚持蹲入其中,药液一下没到肩膀。
“不够。”就在这时,一声坚决的话语宛若从九幽之中传出。之后苏御的肩膀上多了一只坚硬的手掌,往下一按,他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猛地浸入绿液中,口鼻中更是不断灌入苦涩的液体。
苏御只觉心肺欲要炸开,作呕与窒息之感交集,他发出“嗯嗯”的声音,身体不住挣扎,不过那只手掌就如一只铁钳,任其如何拼命,依旧纹丝不动。
绿液四溅,桶内液体翻滚,颜色却逐渐变淡,苏御体外灼热无比,体内却涌起一阵阵冰寒之感,冰与火的交集,让他痛不欲生,而玄阴的之力却是在不断膨胀。
随绿液颜色变淡,归不咎渐渐露出兴奋之色,眼中更有一抹疯狂,就在苏御感到四肢无力,肺部痛苦欲裂之际,一声大笑传来,“好,好!”
“我不能死!”木桶之中苏御的双眼渐渐变得迷蒙,听到这声大笑,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迸发而出,他在药液中艰难地摇了摇头,涕泗横流,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那只铁钳依旧紧紧地禁锢住他的肩膀,苏御渐渐感到不支,意识也越发朦胧。
就在其彻底不省人事之际,捏住他肩膀的手掌向上一拽,他的上半身立刻浮出水面……
“咳咳。”苏御剧烈地咳出口鼻之间的液体,陡然生出一种绝境逢生的幸存感,他一只膀子紧紧搂着木桶边缘,贪婪地呼吸着屋内的空气。
目光逐渐变得清晰,只见原本没至肩膀的水面此刻不过到达腹部,颜色更是从绿色转变为透明。
身旁,归不咎兴奋地看着他,若无其事的赞叹道:“不枉我耗费一成功力,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,苏御,你很不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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