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少不觉时光,秋风送去余年。这一年,西岳山的秋天来得格外的早,落叶飞舞,满地红妆,为孩子们带来少有的欢乐之时,也带来了成长,从那些孩子们日渐长高的身影里,我们发现了世人所定义的年轮。从那些日渐弯驼的背影里,我们发现了时光的不忍。
屋外,两个孩子一身棉衣,不舍地相拥着,之后挥手告别,离者洒脱,“苏御,再见。”余者恍惚,“傲因,再见。”
屋内,两名老者寒暄,“哈哈,老哥你的棋艺又下降了。”前者说道。
后者一挥手,嘿嘿一笑,丝毫没有输棋的觉悟。
“老哥我知道你的性子,不过这下棋你可不能操之过急啊。”前者端坐,一子落下,再无翻盘的可能。
后者轻捋胡须,眼中满是得色,似乎在欣赏自己输得太过理所当然。“老弟,老哥心中现在开心的紧呐。”他哈哈笑着,一盘棋的输赢怎么能影响自己现在的心情。
前者了然说道:“嘿嘿,想必不是输了我的棋而开心,是傲因那孩子吧。”
后者闻言,嘴角一咧,老脸如花,“哈哈,还是老弟看得明白,你我相处十多年,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。”
前者轻轻一笑,“傲因那孩子不错,一心习武,老哥如此高兴,想必是被南森宗看中了。”
“嘿嘿,本想让那孩子出去历练历练,去城里混份差事,不过既然那小子有一副侠义心肠,又有那份天资,有幸被南森宗的掌门看中,收为弟子,我等也只有放手了”
前者笑笑,“武林凶险,这孩子离家,也要多加小心啊。”
后者闻言,终现一丝不舍,不过面色一定,“南森掌门,素来仁义,南森宗又是江湖有名的大派,傲因也不小了,被收为弟子也算别人求之不得的福分,老弟不用担心了,来,再来一盘。”
“求之不得……”
秋风起,余音缭绕,带走窸窣落叶。
“叮咚”声响起,湖面泛起涟漪,又一场秋雨,肃杀,宁静。
老者见惯离别,来的洒脱,去的淡然,只是那份背影愈躬了。
苏御默默,泪水莹然,悲痛中,一双手掌轻抚双肩,回首,老者默立,再掩不住泪水盈眸,两道泪线横过面颊,直挂下颏。
“爷爷,我想父亲了。”少年哽咽声中,老者看着雨,无言。
最终屋门轻掩,“孩子,来吃药吧……”
这一场秋雨,格外绵延,淅淅沥沥,连绵数天,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屋内,苏御静**在他的小板凳上,托着下巴,看着爷爷负手而立,立足门边,如他,也看出了几分不寻常。
这几天爷爷的身上不知觉地多了几分若隐若现的凝重,原本微微弯曲的后背似乎也在变得愈发伟岸。
而自从这雨落下后,他总感到身边笼罩着一种令人畏惧的氛围,诡异,沉重。
他一直想走出屋子,去山里找二黄,可惜连绵的雨阻挡了他的去路。
目光朦胧,身体不自觉地变冷,就在其微微颤抖之际,一道轻声地呼唤,似拨云见日,驱走了他体内的寒意,让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,前方,老者蹲下,面态安详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有一种鼓励,似一种力量,更因他的身躯带给了自己伟岸之感。
“爷爷!”苏御轻呼,声音惊惧,身体颤抖,目色中却有了一丝平静。
他的目光透过老者直视屋外,两道如恶鬼般的身影静立雨中,顶青色箬笠,披一卷绿色蓑衣,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视线之中。
一人身边雨水缭绕,如汇聚数道溪流,流转不定,奔腾翻涌间似乎将旁边一人身边的雨水都吸引而来,聚为力量之源。
旁边一人,身周扭曲,给人幻灭之感,雨水倒卷,如避鬼神。
奇诡之象,带给苏御丝丝迷茫,未知的恐惧,不断席卷幼小的身躯。
“孩子,别怕!”老者起身,挡住两人身影,手掌一挥,小小屋中,满是无尽温暖。
苏御点头,目露坚定。心中却滑过一丝不妙的预感,看着爷爷走出屋子,迷惘的心绪再次翻涌。
屋外风雨凄然,三道人影屹立,一人手指一抬指向苏御所在木屋,“原来你们躲在这里,不该存在的,就让他消失!”语气由缓转急,话落,身边水流一震,风雨倒卷,头顶无数雨水汇聚,化为一道狂瀑,漫天席卷而下,直灌都殒天身后。
“试探吗?”都殒天面颊微低,一声冷吟,在水瀑经过自己上空之时,右手成掌向天一托,无边力量席卷,化为气旋而上,以其为中心,成一道强烈飓风,漫天水瀑,骤然停止,一动一静之间,震颤数里方圆。
苏御眼中,他所在木屋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中四分五裂,散落成一道道木屑随后被飓风吸引席卷而上,此刻的他,却丝毫不受影响,室内的温暖化作一道晶莹的屏障宛如一个倒扣的碗将他护在其中。
而在西岳湖对畔,他却看到了一幕终身铭记的画面,房屋掀起,刹那轰塌,数十道惊呼伴随惨叫声响起,数十名人影逃出,面露惊慌,看向三人所在之处,暴露雨中更显仓皇无措。
女子哭声不已,男子哀嚎声不断。伴随风声雨声,在这雨中格外凄凉。
“蝼蚁之辈,死!”感受到众人目光,一人斗笠轻抬,面纱之中双眼无情,滔天气势蓦然形成一股环形波纹,以其为圆心,四散而开。
所过之处,雨水湮灭,“不!”苏御惨呼一声,双眼涌出两行泪水……
傲因的父亲表情痛苦地跑出,背对他们,看着自家的屋舍,流出两行血泪,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,他的父亲没有走出来。
在这波纹席卷中,他尚未来得及回头,便随着一阵凄厉的呼喊灰飞烟灭。
“爷爷救他......啊!”苏御瘫倒在地。
波纹席卷过后,对岸屋舍荡然无存,苏御怔怔地看着这幅画面,难以言喻的痛楚不断侵袭幼小的心灵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一阵狂笑声中传来无情嘲讽,“什么时候,杀人盈野的都殒天变得这么仁慈了?”看见老人眼中的一丝痛楚,一名绿衣人眼中快意,大笑着飞身而上。
“难道是为了这个废物吗?”他望了结界之中的苏御一眼,手中结印,“待我为你解决了他,水龙吟!狂瀑逆潮!”一出手便是成名之招。
只见都殒天头顶之上潮水涌动,被飓风禁锢的瀑布竟然发出一道龙吟,都殒天身躯一震,耳间见血,随后头顶一道水龙成形,龙尾指天,龙首昂立,身躯一摆,飓风碎裂,瞬间扑下。
“尔等找死!”都殒天面色一寒,手臂之上强悍力量爆发,横削而去。
他身形犹如鬼魅,在掌刃落下之时,瞬间出现于水龙头颅一旁,砰的一声闷响,无数水花飞溅。
都殒天一步踏出,水花落幕之时,人已出现于飞到苏御所在结界之外的绿衣人面前,距离不差三寸,出手毫不留情。
“百鬼虫潮!”
他眉心闪烁,无数黑雾涌出,快速席卷身前。“啊......”离黑雾最近的绿衣人发出一声惨哼,人影瞬间被黑雾淹没。
随后黑雾不止,化作一片黑云涌向另一个一直没有出手的绿衣人。
那人见此,右手一抬,拍住斗笠之时,纵身而退,同时左手伸出一根手指,一点眉心,“梦道,无灵界!”话落,以自身为中心,一道透明结界延展而开,瞬间扩大数丈。
与黑雾相撞之时,诡异一幕出现,黑雾毫无阻碍地涌入结界之内,不过就在即将靠近绿衣人身边之时纷纷落下,铺了厚厚一地,还在慢慢蠕动着,细看竟是一只只无比漆黑的虫子,背后雕刻着奇异的图案,就似一幅幅鬼脸。
绿衣人见此面色微变。
“鬼虫!”他尚未开口,一声惊呼就从他身边传来,原本被黑雾淹没之人也出现在了结界之内,不过一身衣袍破碎不堪,斗笠上开着数道裂痕,此人出现之时,随手抛开斗笠,面色苍白,嘴角溢血,警惕地看着都殒天。
手掌一挥,结界消失,另一人也取下斗笠,随手掀开蓑衣,一头白发,一身白衣,格外引人注目。
都殒天见此二人,冷哼一声,“雨知命,梦灵尊。”
一身白色装扮的梦灵尊凝重地看着都殒天,郑重道:“不愧是城主,离开第三界多年,依旧有如此实力。”
雨知命虽然狼狈,却是哂笑一声,“堂堂陨天城城主都殒天,十多年默默在此,故作老人姿态!爷爷?这个称呼你担当得起吗?”
他目光扫了苏御一眼,划过一丝嘲讽,随后深吸口气,伸出一只手摆在眼前,看着一滴滴雨丝从其上滑下,淡淡道:“好雨,好时节,以这一场秋雨给你们送葬,城主满意吗?”语气柔和却是杀机毕露,说话间体内一道道源力流转,已是极招酝酿。
梦灵尊见此,也是身躯一沉,手掌向虚空一握,一把银色长枪出现,枪身散发出一道道逼人心魄的寒意,枪芒寒光闪烁不止,他郑重地对着都殒天说道:“今日以梦回寒枪领教。”
话落,雨知命一声厉喝,“雨恶,雨断头。”飞向都殒天之时,身边水流划起一阵风雨,发出砰砰之声,无数雨水凝集化冰,泛起透明之光,寒芒锋利,如无数镜片碎裂,扫向都殒天,其人也包裹在碎片之中,一丝阴笑,手中两道寒冰更是锐光直闪。
梦灵尊枪影一晃,枪尖以极快的速度虚空点了五下,与此同时,天地轰隆一声巨响,一道雷霆乍起,“梦幻,雷萦梦牵!”梦灵尊轻语,脚下轻轻一踏,身形如幻,消失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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