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家小姐正在接受宫廷礼仪培训,尚且还未嫁到黎国去,枭九听说黎国使节又带来了一个新的请求。大意是黎国国君和王子非常感激净国国君愿意嫁公主至黎国,为表示对上国的尊重与臣服,萨孤雷愿将独女萨孤霓嫁给净国太子庄信作侧妃。据侍卫长王寒说,黎国使节在殿上描述,萨孤霓公主是草原上的明珠,苍山上的太阳,十足十的大美人一个。不过皇帝陛下只是感谢了萨孤雷的一番心意,称此事需与太子及众臣商议后回复。
正好这日是枭九值勤,他跟着庄信来到了御花园,找到正在作画的叶言。叶言今日着一身宫缎素雪绢裙,简简单单地将头发挽在脑后,手中执笔,正在画一幅宫装仕女图。枭九开口拜见太子妃,提醒叶言庄信的到来。叶言微微颔首,承了这个礼,顺势简单拜见了庄信。
庄信今日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沉稳,不知是不是着了风寒,受了凉的缘故:“你已听说黎国使臣提议我纳黎国公主为侧妃。”
“是,臣妾已知道了。”叶言十分平静,而庄信看着却有些烦躁。
“皇祖父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。”
“臣妾恭喜太子殿下喜得佳偶,如能早日生出小皇太孙,倒可以让皇祖父皇祖母开心。“叶言回答这句时竟然头也没抬,依然在纸上画着。
枭九在旁听着叶言的一字一句,觉得这些言语冷如冰霜,仿佛带着强大的剑意,他想太子竟能受了这么强大的杀招,真是功力深厚,不过估计也是受了不小的内伤,不然负在身后的手为何有些发抖。枭九随庄信离开御花园的时候,回头望去,见叶言立在树下的背影有几分萧索。
第二日,枭九刚到东宫,看见众侍卫又聚在一堆闲聊。侍卫长王寒说得眉飞色舞:“你们知道吗?今早皇帝陛下就回绝了黎国的请求,说净国皇太子庄信年纪尚幼,专心学业,暂无心娶侧妃。你们说说,你们说说,这种狗屁理由连我都听不下去,竟然就这么和人黎国使节说。大礼寺这帮孙子,真二到家了。”
“寒哥,那使者可得气死了吧?”有人问道。
“那是自然,黎国使者听到,当场就向陛下辞行,现在估计已经离开返回黎国了。哎,真是真是。你们说这太子娶个公主当侧妃多好。我听说那萨孤雷十分凶残,可别为这打了过来。”王寒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。
“我看不会,陛下肯定深谋远虑,我估计是担心太子迎娶黎国公主会得罪太子妃这位善国公主,从而破坏咱们和善国的友好关系。”另有一人回答。
“放屁,我们和善国那是铁杆哥们,哪会因为这点破事儿受影响。我看太子倒是挺敬畏太子妃的,逛窑子都惦记着按时回去睡觉,十有八九是怕得罪老婆。不过得罪老婆的日子的确不好过……”王寒说着说着一阵唏嘘。
本来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各自找了个由头离开。枭九看见王寒另一个耳朵也通红一片,赶紧随众人做鸟兽散。
入夜,他照旧去找红酣,红酣明日就要出嫁,枭九很想提前让她试穿嫁衣给自己看。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红衣长右了。红酣自然没理会他的请求,只是陪他聊天,两人隐了身形坐在东宫偏殿顶上。他把今日从王寒处听来的消息当笑话说给红酣听。
红酣拿出桂花糕,准备分给他,听到这好奇地问道:“那太子到底为什么不肯娶那黎国公主呢?你可有问他?”
“有啊,我今日下午碰见他,抽空问了句,他说‘一个女人已经很麻烦了,两个女人岂不是更麻烦?’我还觉得特别有道理,附和了半天呢。”枭九伸出手等着红酣分桂花糕给他吃,不料红酣听到他的回答立刻把手缩了回去,自己吃掉了那半块桂花糕。他可怜巴巴地望向红酣。
红酣淡定地说:“没办法,女人就是麻烦。”
枭九闻言欲泣。
突然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传来,枭九颜色大变,对红酣说道:“有情况,我去去就来。”
五年前在令丘山上寻找血砗磲的时候,他遇上了同来寻找血砗磲的魔界大将赤尊,两人大战一场,两败俱伤。他受伤过重,变形成一只麻雀,飞至山中猎户家中养伤。山中老猎户悉心照顾了这只受伤的小麻雀。待他伤好后,他重现人形,拜老猎人为父,以报病中照顾的恩德。
此时的那丝气息,他十分熟悉,正是那魔界大将赤尊。他赶到太子寝殿,只见庄信已在和赤尊争斗。赤尊是魔界第一勇将,紫发紫瞳,右边脸上常敷银制面具,左半边脸看着倒还清秀。庄信虽武艺高强,但没有修为又哪里是赤尊的对手,这会儿已经被赤尊制住,动弹不得。
枭九一个俯冲,抽出背后神箭,射向赤尊。神箭威力巨大,赤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倒退两步,看见来人竟是枭九,脸色越发阴沉。“枭九,你来此处何为!”赤尊声音低沉而嘶哑,像是一头猛兽在低吼。
“赤尊,这不是我该问你的么。你不许伤害太子殿下!”枭九此时恢复神身,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,手持的正是天界第一神弓掩日。赤尊似乎不屑与他答话,持戟向他杀来。枭九见庄信被施咒术,动弹不得,脸上却无惊惧之色,很有胆色。
一道红光闪起,分开赤尊与枭九,显出身形,正是红酣。她站在枭九旁边,冷眼看着赤尊:“你伤不了他。”
赤尊看见红酣,倒显出几分吃惊神色:“原来天兽长右逃出天牢后竟然躲到了皇宫,真没想到啊。也不知道天帝是不是很想知道这个消息呢。”他嗤嗤地笑着。
“天帝要抓我,早抓了,你想拿这威胁我,怕是不成的。还是先担心自己今天能不能安然返回魔界吧。”红酣镇定自若。枭九也不禁想起了天帝之前宠爱红酣的样子,也是,至今为止也没有天兵来抓红酣,估计就是天帝放水了。
赤尊皱了皱眉头,大概是看出形势对自己不利,犹豫了片刻,却还是毅然向二人出手。魔戟雪月在他手中挥舞,每一道痕迹,都像是一弯明月映照在雪地上。枭九和红酣上前应敌,身影交错间,只见一道月光却飘忽地洒向立在旁边的太子庄信,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。
二人正待扑救,一道白色身影挡在了庄信身前。赤尊一见,忙挥动雪月,让那月光偏离了方向。趁众人没有反应过来,赤尊施法遁走,临走前,枭九看见他望向叶言的眼神难以名状,似乎默念了一句:“公主……”
赤尊离开时,叶言已经晕了过去。庄信将她抱至床榻上,神色十分紧张。“太子殿下,太子妃没事,只是晕了过去,呼吸平稳,放心吧。”红酣走上前说。
庄信点了点头,望向他俩:“你二人是天界中人,而刚才那人也不是凡人吧?”枭九不禁佩服庄信的镇静,毕竟巫部的族人看到他偶尔施展的法术都已经把他奉为主神了。枭九点点头:“刚才那是魔界第一魔将赤尊,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你。”庄信认真思考了片刻,说:“我也不明白。”他看向枭九和红酣:“那么你们为什么一个来做宫女,还愿意嫁给陈瀚,一个来给我当侍卫呢?”两人不约而同地回答:“说来话长。”
当枭九和红酣坐在偏殿屋顶上守夜时,庄信在寝殿内陪着叶言。红酣说:“太子妃醒了。”枭九忙问:“那他们说了什么呢?”红酣白了他一眼:“你就这么喜欢听人墙角?”枭九不禁一阵哆嗦,毕竟作为有四只耳朵的神兽,红酣才是那个听墙角听得不亦乐乎的。
“太子说,言儿,你为什么这么傻,你不知道你挡在我面前会死吗?太子妃说,为了你,死算什么呀,我怎么舍得让他们伤害你。然后他们抱在一起哭。”红酣慢条斯理地告诉枭九,枭九眼睛瞪地老大,一脸不可思议。红酣敲了敲他的脑门:“逗你玩呢。他俩啥都没说。”枭九无语。
朝霞升起的时候,红酣已经靠在枭九肩上睡着了。枭九伸手替她整理好额前飞舞的乱发,然后从衣服口袋中取出了一朵粉色的蝴蝶花,轻轻地插在她的发上。枭九想起当年每只耳朵上系着一朵蝴蝶花的小萌兽,再次后悔了第一次追上她的时候没有用箭射她。若是当初自己能够带走她,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,她就不会受那么多伤和苦,会一直待在自己身边,就像此时此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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