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她的眼睛蓦然睁大,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不知怎么划破的,是她的食指,此时正涌涌的往外滴血,血连成一条直线,落在老人白皙手心里的那根长条的东西上。
诡异的是,那么多血竟然没有淌出来,反而全被那个东西吸没了!
它一边吸,周身的尘土也一边褪落,眨眼间竟然褪的干干净净,一条墨绿色的手链出现在了那里。
“唔……”墨璐忽然觉得脑袋更晕了,身子禁不住晃了晃,还未缓过劲儿来,手腕上突然一凉。
定睛过去,却是那根手链。
抬头,是老先生带着笑意的眼睛,“不用一人一半,全是你的。”
墨璐微愣,抬起手来,早晨的光芒浅浅,手上的墨玉手链折射出幽幽的光芒,她的头昏昏沉沉。
“此玉名为镇魂玉,小姐出生时天降祥瑞,无奈你魂不定,此玉埋在出生之地二十余载,已可镇魂,姑娘保重。”
迷迷糊糊之际,脑袋里留下了这么一句话。
“小姐,小姐……”不知过了多久,墨璐耳边忽然有人低呼。
缓缓睁开眼睛,看见了一张焦急的脸,墨璐缓缓扬起笑容,“红柳,轻点儿晃,身子都被你晃散架了。”
“小姐!”红柳惊在原地,没一会儿眼底涌上水汽,“您想起我来了?”
“什么?”墨璐的脑袋依旧沉的不像话。
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”红柳拭去眼角的泪花,慢慢扶起墨璐,嘴里叨咕着,“虽然已是夏季,可小姐也不能这么任性啊,怎么能在院子里就睡了,万一着凉了怎么办?”
“哪有那么娇怪?”墨璐下意识撇嘴,嘴角提到一半,忽然顿住,因为心里有个潜意识告诉她,这样不对,不符合礼仪。
礼仪?
那东西能困住她吗?她自嘲的笑了笑。
顺着红柳的力道,站了起来,忽然衣袖里有一丝异样,她愣了一下,掏了出来,是一封信。
没有收件人,更没有落款,可她知道,这封信是给她的。
一张薄薄的纸,几句短暂的话,却让墨璐的眉皱了起来,片刻之后,墨璐抬起眼,树荫下女子的双眼蓦然坚定。
“小姐,老太爷的寿辰快要开始了,让您过去呢。”
“好。”墨璐答应着,转身往屋里走,空中白影一闪,一团纸张落在池塘里,不消片刻便和水融为一体,墨汁飘散。
兜兜转转,穿过一条小路,走进一扇门里,沿着九转回肠的走廊,耳际渐渐有了声响,越来越热闹。
可红柳却没有立刻带她去前厅,而是脚下一拐,进了一个房间,早有几个丫鬟在那里等着,见她进来,立刻上前宽衣解带。
屏风后,水汽氤氲,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地,沐浴其中,通体舒适。
那一刻,墨璐忽然发现,自己没有一丝不适,仿佛从很久之前,自己就是这般。
深蓝色的衣衫,犹如宫裙,又好像进行了改装,不在拖地摇曳,变成了脚面之上的长度,广袖缩小,正正好好的贴在手腕上,又不影响幅度。
腰间不是罗沙,而是一条黑色的腰带,上面金色的牡丹花,与身上的朵朵精致鲜艳的牡丹,遥相呼应。
长发被高高扎起,却不是乌发叠叠,而是挽起一个精神的灵蛇鬓,用一根浅绿色的玉簪别住,玉簪尽头也是一朵绽放的牡丹花。
“嗤!”屋里气氛甚是严肃,没有一个人说话,偏偏墨璐自己忍受不住,先笑了出来。
漆黑的凤眸透过昏黄的镜子,看向了身后,“红柳,这么严肃,我要出嫁啊?”
头上的力道忽然一停,墨璐看见了红柳唇角微僵的笑容,神色忽然一凝,“陛下今天来了?”
她的目光太过于锐利,红柳竟然不敢对视,恭敬施了一礼,“小姐,老太爷有请。”
墨璐的唇抿了抿,深知从红柳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,随即跟着她向外走去,没走多远,又进了一个房间,只不过这一次是她自己走进去的。
心里斗转千回,所以在看见墨亦之和墨远峰时,一点儿也不意外,更不意外他们两人脸上的严肃。
“爷爷,今天可是您大寿,不要再绷个脸了,笑一笑十年少,孙女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,寿比南山不老松。”墨璐笑意盈盈的说着,隆重的扣了一个礼。
墨亦之没有阻拦,看着慢慢跪在地上,行着大礼的墨璐,眼底忽然涌上水汽。
“好好好,我孙女说的对。”墨亦之笑了,示意墨璐起来,递给了墨璐一个礼盒,不大的盒子,不轻的分量。
“如烟啊,你应该也知道,今天你该回宫了。”抬起眼,果然听见墨亦之说出了这句话。
即使没有意外,墨璐的心里还是无比的酸涩,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,明明才回来没几天,可是心中的不舍却犹如多年。
墨亦之拉着墨璐的手,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,眼底同样的不舍,“如烟,你啊从出生就和别人不一样,可爷爷疼你却不是因为那些东西。”
墨亦之的老泪忽然落下,抓着墨璐的手微微颤抖。
墨璐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,她只知道在看见爷爷的泪时,她的泪也落下。
“背负着家族的使命,爷爷知道那会很累,所以你从出生就很少笑,他们给我说的时候,我说啊,我的孙女觉得累,不笑就不笑吧。”墨亦之的神思有些悠远,仿佛穿越了时空,回到了当初。
“可是,当我从边疆赶回来,扔下马鞭接过奶妈怀里的你时,你对我笑了,爷爷到现在还记得,你笑的多开心。”那也是墨璐的唯一一个笑容,从未有过的纯净,而那一刻,墨亦之这颗纵横沙场,官场练就的生硬之心,忽然化了。
“墨家,是大燕国奇特的存在。”感怀完,墨亦之擦了擦眼泪,认真的看着墨璐,“你现在还不知道,不过也快了。但我要告诉你的,是你一生都要铭记在心,并恪守不渝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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