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能苦笑着摇头,他见状,无奈的叹息一声:“看样子,你还是没能放下那个男人。罢了,我不逼你,如果你愿意,就把我当成朋友吧,有事的话,记得来找我。但凡我能做到的,都不会推辞。”
“力哥,谢谢。”浮沉经年,除去家人,便只有他会这般掏心窝子的对待我。我说不出太多煽情的话,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,足以道出所有的感激。
他豪气的摆摆手,爽朗的笑了起来:“朋友之间不言谢,不过瑟柔,如果哪天你放下了那个男人,记得告诉我,也给我一个机会,如何?”
“好。”我也笑了,若真的有那么一天,雷力也不妨为一个好的选择。前提是,如果他真的能等到那一天。
摒弃了身份上的差异,才发现我和他原来挺多共同话题的。他和我一样,高中毕业以前,都一直安安分分的读书,抱着和平常人一样的梦想,希望能考上个好的学校,未来找个不错的工作,平平凡凡结婚生子,平淡一生。
然而人生总有意外,高考的前一天,他父亲,也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不知所踪,只留下一笔惊人的债务。别说念大学,就连下一顿要吃什么,都成了问题。
追债的人一拨又一拨的上门,硬生生把他母亲逼得差点跳楼。亲眼看着妈妈被一群人像狗一样拖在地上暴打,他彻底爆发了,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,架在为首之人的脖子上,才把那些人赶走。
为了还债,房子抵押了出去,银行的存款也全部都被冻结。母子俩连安身之处都没有,在天桥底下窝了一夜,还被流浪汉群而攻之。
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,他在江边吹了一夜的风,最后把通知书一点一点的撕碎,撒进江中。
家境不错的时候,他经济很宽裕,因着兴趣学过几年的自由搏击。落魄之后,当初学的东西便派上了用场。
先是找路子进了黑市做拳手,一场场凶险的比赛打下来,名声渐盛,逐渐有了雷老虎的威名。他脑子活络,成名后退居幕后,自己调教了几名拳手,在黑市上一点一点的拼下属于自己的半壁江山,然后又由黑转白,开始做正经生意,逐步有了现在的权势地位。
和名震一方的四公子无法比拟,毕竟那四位人士,都各自有着深厚的家庭的背景,是普通人往而不及的。但白手起家能走到今天,已是极为不易,难怪连饶起云,都对他多为看重。
和我一样,酒色光影的背后,他依然保留着一份对过去梦想未完成的执念。闲暇之余,也喜爱阅读,着实令我十分惊讶。
从《红楼梦》到《红与黑》,从鲁迅到杰弗里。乔叟,各国古今名著文人都能侃侃而谈。
我除了工作之外,剩下的时间可以随意挥霍,看书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消遣罢了。他如此忙碌,对生活外的领域了解得比我还宽泛,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很努力的人。
眼见餐厅里的人一桌又一桌的离开,才惊觉已经聊了足足两个小时。他不好意思的召侍者过来埋单,一边歉意的笑:“自我离开学校后,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畅谈过了,瑟柔,你真是我的知音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嫣然一笑,拉开包包拉链,他抢先按着我的手,佯怒道:“怎么,你还要跟男人争强表现风度的机会?”
“力哥,我可没那个意思。”我掏出手机晃了晃:“有短信来了还不让看吗?”
他这才松快的笑了出来,低头掏钱。
打开手机界面,原来是一个转账提醒,显示妮娜刚才给我转了五万块钱。还捎带了一句话:
三万块钱是我欠你的,两万块钱,算是你那么久以来对我好的利息。
刚飞扬起来的心情,又一点一滴的沉了下去。
这么说,是要和我彻底断绝关系了。原来我们这么久以来的友情,也就值这两万块钱的价。
感觉到我心情的低落,雷力眸里染上一层关心:“瑟柔,怎么了?”
我摇摇头:“没事,妮娜还钱给我而已,我们走吧。”
犹记得半年前,她二哥在工地上干活,不慎从手脚架跌落,摔断了一条腿。家里捉襟见肘,无良的包工头分文不付,妮娜把身上所有钱都寄了回去,只是杯水车薪。
无奈之下,她求助与我。恰好我手头有三万块钱现金,便随手给了她。若不是这条短信提醒,我早就忘了这回事。
原来我不曾放在过心上的事情,她一直牢记于心。说到底,我自以为熟悉的人,其实根本就不熟悉。
见我不想细说,雷力识趣的没在追问,帮我拿着包包走出餐厅。
他的深灰色宝马X6,蔚然挺立在街边。自然而然的扶了我的肩一把,随意道:“你开车过来了吗?还是我送你回去?”
“我没有车,如果不麻烦的话,还劳烦你走一趟了。”熟悉之后,我就没太多不好意思了。
他有些讶然,其实不仅仅是他,身边很多姐妹,都不能理解我当初为什么不求焰寰给我买辆车。
餐厅离我的住所并不是太远,一路畅通无阻,二十分钟就到了。临下车之际,他忽然转头:“瑟柔,我给你买辆车吧。你这儿离上班的地方有些距离,天天打车来回也不方便。”
一股暖流在心中缓缓趟过,我笑了笑,轻快的跳下车:“不必了,你知道的,像我们这种职业,每天少不了喝酒。酒驾害人害己,还是坐车更安全。”
说着朝他摆摆手,转身走向别墅。开门之际,鼻腔冲进一股辣辣的滋味。
还记得某天晚上,我借着酒劲倚靠在那个男人身上撒娇:“焰哥,给我买辆车吧,我车牌都考好了。”
他慢悠悠的按着电视遥控器调台,看也没看我一眼:“好端端的,买车做什么?”
“你看我上班那么远,这边又不好打车,很麻烦的。”我摇着他的手臂哀求:“就给我买辆车吧,你想一想啊,我每天半夜两三点才下班,多危险啊。要是自己有车,就不用怕了。”
“酒后开车害人害己,不买。”他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我,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。
自第二日起,但凡到我上班时间,便有一辆出租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,下班之时,亦能看见那辆同样牌照的出租车,规规矩矩的停在夜总会外,任任何人招手,都巍然不动的等待。
如今,那辆车依然秉承着当初的习惯,在我上下班时候出现。而禁止我酒驾的人,再也不在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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