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者默默的拿了抹布过来,擦干净桌面上的水渍,悄无声息退下。
我与妮娜之间不过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,却像隔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壕沟,壕沟之间,是迷蒙不清的雾气,和冰冷的寒霜。
半晌,她慢慢把目光挪回来,放在我脸上。那张我曾无比熟悉的脸,褪去了往日的活泼和爽朗,勾起一缕复杂的笑容。
得意、畅快、还有终于不用掩饰了的松泛。
“其实,我也不想故意瞒着你,这样真的令我很难受。”她难得的轻声细语,笑得明媚如花:“只是花经理知道你对焰……那位爷,用情至深,怕他选择我后,你会难过,所以才让我耐着性子隐瞒下来。瑟柔姐,说到底,我们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,就不应该这样做。”我双手放在桌子下面,死死握着自己的裙摆,“妮娜,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,真的令我很伤心?”
“我也不想的,可是那位爷看上我,我又有什么办法呢?”她的叹气掩饰不了眼中的笑意:“放手吧,瑟柔姐,他那样的男人,离开了就是离开了,是不可能回头的。你总不能自己留不住,也不让别人靠近吧。”
“令我伤心的不是这个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痛惜这个天真单纯的女孩,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变了模样:“你说得没错,谁也管不住他。可是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,我不介意你跟谁在一起,唯一介意的是,你为什么会这么看待我,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,仿佛没想到我在意的问题和她想象中大相径庭,片刻后,试探的问道:“难道你一点也不难过,不在乎?”
“我当然难过。”我苦笑:“花经理没有说错,他是我第一个男人,女人对第一个男人总是拥有特别的情感,并非说放下就能放下,何况他还是我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男人。”
压下心底泛起的淡淡心酸,我又道:“但是我明白自己的身份,这场关系,让我获得了不菲的收入,已经值了。我这样的人,不可能和他天长地久的走下去,所以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奢望。”
她的神情有些怪异,像是送了一口气,又仿佛有些不甘。我低声劝慰道:“妮娜,你和在他一起,我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,但更多的是为你高兴。有个固定的金主,以后你的生活也不必过得这么辛苦。”
“是吗?”她神色复杂的笑笑:“既然你为我高兴,为什么又不许我问他拿钱。”
“因为这笔钱,他根本不会给你,你还不明白吗?”我讲得口干舌燥,颇有几许怒其不争的意味:“对他来说,女人只是宠物,可以宠幸,可以给予,但是作为宠物,是绝对不能主动向他有任何索取的,不论是钱,还是爱。”
妮娜瞄了我一眼,忽然笑了起来,“瑟柔姐,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为我好,还是看不得我好。”她站起身来,敛了笑意,目不转睛的盯着我:“你所说的那个人是你,不是我。他既然为了放弃了你,就证明我比你有本钱。我要的东西,他自然不会吝啬。”
说着拿起包包,抛下一句话:“你已经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,以后那位爷的事,还是少费些心吧。放心,之前所受的你的恩惠,我都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。”
点的菜还没上齐,婀娜娉婷的身姿已经离开。我懊恼的望着玲琅满目的各种菜品,生出一种挫败的感觉。
曾经以为就算天下人都误解我,妮娜也会坚决的站在我这边。过去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,也足以证明这一点。然而一眨眼,我们的友情就濒临崩溃。
到底是什么原因,让我们变成了这样。
跟她说的每一个字,都出自真心,最后却被误会为别有用心。如果真的只是不希望她被焰寰包养,在背后悄悄做小动作岂不是更好,何须与她当面相谈?
一片阴影静默的投射在眼前,抬头,居然是雷力关心的面容。
“能在这里碰到你,真的好巧。”他指了指座位:“我能坐下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我牵起一抹笑容,打起精神:“正好点了一桌子的菜没人吃,如果您不介意的话,就一起用餐吧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他径自拉开椅子坐下,目光有意无意的望了一眼楼下缓缓退出车位的宝马mini,云淡风轻的问道:“怎么,跟小姐妹吵架了?”
不想在外人面前透露出自己的软弱,我摇了摇头,故作轻松的说:“也没什么,小矛盾而已。”
“在我看来,这可不是什么小矛盾。”他很显然把刚才我们争执的内容都听了进去:“你不要误会,我只是刚好就在旁边,妮娜说得又比较大声,所以大约知道了你们争执的内容。”
他夹了一块鱼肉进我碗里,轻声说道:“这个圈子里的规矩,我多少也知道。在没经过对方同意之前,是不会轻易染指姐妹的金主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因为太缺钱,她也不会这么做。”我试图为妮娜辩解。
他摇了摇头:“从她对你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,这个女人天生反骨。否则,她又怎么会一句解释也没有,反而趾高气扬的警告你?瑟柔,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之为朋友的,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,这么久了,难道你还不懂?”
我当然懂,见识过那么多人情冷暖,悲欢离合,又怎么会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多么脆弱。
正是因为如此,我才相信妮娜有难言的苦衷,毕竟,在此之前,她从未这样对待过我。
摈去心中淡淡的哀伤,故意扬起娇嗔的笑容:“力哥,你这话不是调侃我吗?我和妮娜是一样的人,岂不正是你嘴里的婊子无情?”
“不要这么说你自己,她们不配与你相提并论。”雷力认真的看着我:“我说过,只要你想脱离这个圈子,我随时可以给你提供避风的港湾。”
“力哥,我不值得,真的。”我也同样认真:“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,也没想过,如果我这样的女人站在你身边,会为你带来什么样的耻辱。力哥,谢谢你把我当成朋友,我很感激,也不想损害了你的名声。”
“不就是被包养过吗,你以为我会在乎?”他嗤之以鼻,“这年头,就算是家教严谨的闺门千金,也不能保证终身只有一个男人。我并不是迂腐的人,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情节,跟我在一起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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