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云阁是洛阳数一数二的酒楼,楼高五层,雕梁画栋,为了迎京中人的口味,酒楼大厨南北都有。
只要客人报出菜名,他们定能做得八九不离十,所以这家酒楼菜价虽贵,但生意却十分好。
谢寂坐在视野最好的雅间,他偶尔往窗外看一眼,外面熙熙攘攘,十分热闹。
堂弟谢览笑嘻嘻:“大哥,外头有什么好看的?来,先喝杯酒,菜一会就好。”
谢寂摇头,“此酒绵软无力,饮之无味,不如烈酒好。”
谢览笑:“哟,大哥,你是表面温和,实则热烈啊。”
“也不知哪位小娘子有福气,能承受你这份热烈似火.....啧,我那大嫂现在何处?该不会还在娘胎里吧。”
他平时没少拉谢寂去寻欢场合,但谢寂都拒绝。
兄弟们品评京中美人时,他也不置可否。
谢览倒不觉得是大哥身体不行,大哥只是眼光太高了,怕是要再孤独几十年。
谢寂不理会口无遮拦的堂弟,起身离桌,站在窗外远眺。
他眼神落到街上,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停在酒楼前,车帘掀开,里面走出两位年轻女子。
谢寂眼眸微亮。
谢览也走过来,往下张望,“看什么?哟,那不是丹阳郡主吗?她旁边那美人是谁?”
“连城公主。”
谢览 ‘哎呀’ 一声,他马上转身下楼。
“远景,你要做什么?”
远景是谢览的字,他答:“自然是去迎她们啊,这么好的机会,你来不来?”
谢寂还没答话,他自己先答:“算了,你肯定不愿意干这种逢迎之事,我自己去就好。”
谢览是谢家少有的,没有世家子弟架子的人,他行事格外入世,不被礼法所拘。
片刻后,楼梯上响起跶跶的清脆声,谢览领着丹阳与连城进来。
谢寂起身行礼:“公主,郡主。”
连城温和道:“叨扰两位了。”
谢览忙请她们坐下:“何来叨扰,我们荣幸之极。”
“我老远就看到郡主的马车了,那光彩......今日酒楼人多,怕是没雅间了,委屈二位与我们同坐。”
丹阳笑道:“幸亏有你帮忙,不然连城要失望了。”
谢览见连城神色淡淡的,想来她大概不爱热闹,便少与她扯闲话。
他与丹阳脾性相投,聊起来倒是颇为投机。
菜还未上,连城从荷包里掏出冬瓜糖充饥,见谢寂正看自己,她递给他一根。
谢寂接过,咬了一小口,怎么会这么甜?糖跟不钱似的。
他勉强咽下,甜得胃里一阵抽搐。
连城问他:“好吃吗?”
谢寂又咬了一口:“......好吃。”
谢览看向连城,见者有份,公主也得给自己一根吧。
连城嚼着冬瓜糖,犹豫的拿出一根问他:“你......你也喜欢吃吗?”
谢览喜道:“我当然——”
谢寂打断他:“他嫌齁,还是给我吧。”
谢览震惊的看着自家兄长,我才不怕齁,怕齁的明明是你!
连城转手递给谢寂:“也是,一般男子都不爱甜食,但你显然不是一般男子。”
她也不看人脸色如何:“菜何时上?好饿。”
谢览忙道:“快了,快了。” 公主说的没错,大哥的确不是一般人。
正说着,伙计将菜端上来了,香气扑鼻,色泽也很好看,让人食指大动。
连城眼睛弯起,她想去挟菜,奈何宽袖碍事,谷雨忙上前给她布菜。
谢寂先她一步,将连城的碗拿过,自顾自给她挟了几色菜。
“公主先尝下,喜欢哪道,微臣再给你挟。”
谷雨:......这本是我的活啊。
连城拿起筷子吃起来:“多谢。” 丝毫没觉得谢寂服侍她有何不妥。
丹阳讪笑:“哟,长见识了,谢少卿待人竟如此周到。”
谢览也给象征性丹阳布菜:“来,郡主请用。”
他得配合下大哥,让他显得没那么狗腿,想不到大哥眉清目朗的人,也会向公主献殷勤。
接下来,谢寂给连城盛汤布菜,他也不管谢览的眼神,面色如常。
谢览暗叹,不愧是下代家主,能屈能伸,将公主侍奉得多高兴......
大哥在外如此优秀,家里长辈知道吗?伯父爱面子,他会不会觉得丢人?
丹阳给连城倒杯酒:“连城,来尝尝这酒。”
连城接过去喝了一小口:“此酒绵软无力,饮之无味,不如烈酒好。”
谢寂:......
谢览低下头狂笑,“哎哟......无事.....”,他忍住笑,“说起来,我有一位朋友,和公主所言分毫不差。”
连城豪气道:“没错,饮酒当如品美人,自然是越浓越好,寡淡就无趣了。我要选一个热烈如火的驸马。”
谢寂脸色僵硬。
谢览笑得几乎要拍桌子,公主太有趣了。
他好不容易收住笑意:“公主,你看我——”
连城握着筷子看向他:“你?你不在我的驸马人选里。”
她又对谢寂道:“当然,你也不在。”
丹阳轻咳:“连城,多吃菜。”
这两位毕竟是右相子侄,多少得顾着些。但转念一想,连城是最尊贵的公主,她可以为所欲为。
酒饱饭足,几人下楼梯,谢览走在前面,与侍女一道虚扶着丹阳。
连城执意不让谷雨扶,谢寂跟在她身旁,看着她纤长优美的脖颈,他脱出而口:“连城——”
连城下意识抬头看他,樱唇堪堪擦着他的脸颊而过,她一时呆住。
柔软温热的触感前所未有,谢寂也愣住了。
连城抬手,似乎想打他,但她脚一扭,差点摔倒在楼梯上。
谢寂赶紧扶她:“别逞强,我来扶你。”
连城气冲冲拍开他的手,她站稳后快步下楼,掀开马车帘跳上去:“丹阳,我们走。”
看她这副样子,丹阳与谢览都愣住了,公主怎么好像生气了?
马车里的连城心里直骂,谢寂实在可恨!
明明他是吓到了自己,她哪有逞强?
谢寂追出来,却看到丹阳与连城都上了马车,后面伙计拿着一个荷包:“郎君,这是你们落下的,请收好。”
谢寂接过荷包,里面还装有冬瓜糖,是连城的。
谢览奇怪的看着他:“公主好像不高兴啊,大哥,你可知为何?”
谢寂将荷包塞到衣袖里:“是我将她撞倒了。”
谢览恍然:“啊,难怪,你得跟她道歉,公主看着不像是刻薄的人,不会为难你。”
连城坐上马车后,很快神色恢复如常,丹阳问起来,她只说自己摔倒了,觉得丢人才生气。
丹阳怀疑的看着她,但也没戳破。
回到家后,谷雨迎出来:“公主,太子妃在等你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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