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的目中露出几许诧异之色:“道友分明已是得道之人,为何还会有此一问?”
江蕾淡淡地道:“道长回答我即可。”
老道抬起干枯的眼皮,定定地注视了她两眼,才缓声道:“阴阳五行,周而复始,贫道认为,从古至今,这个世界便一直都有灵气的。只是周元复始,这灵气自然也有强盛衰弱,过去这数百年,便是灵气最为衰弱之时,只有寥寥几地尚存一息,所以我辈之修行,始终艰难。好在五年前,直接终于迎来了万象更新的时刻,自那时起,灵气便日渐浓郁。我这原本早该腐朽之身,也才又得以苟延残喘了数年。”
“道长的意思是,如今的灵气复苏是全面的,不止此次一处?”
老道缓缓摇头:“贫道隐居山中已有数十年,近些年来也极少下山,并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也是如此,但道友既能得道,想必不止这一处。”
江蕾自然不好解释自己是穿越回来的,便又问:“那道长可知现今世界的修为最高者又是何境界?”
老道再次摇头:“贫道只知在贫道隐居之前,当世几位高手应该都和贫道差不多修为,只是后天之境。如今老道这般残躯都能踏入先天之境,想必比老道高两三层的高手应该不在少数。至于再往上,贫道就孤陋寡闻不得而知了。”
“多谢道长解惑。”江蕾点了点头,心中大概明白老道所说的先天之境,应该指的就是指凝气境。
至于蓝星是全面灵气复苏了,还是只有这一片地区受到了时空裂痕的影响,被从异界而来的灵气滋润,还得出去以后再调查。
若只是后者,即便自己只是凝气后期的修为,境界也应该算高了。
但若是前者,那就一切都未可知,需要多加小心才是。
“道友客气。”老道微微颔首,脸色已经愈发颓败。
江蕾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中蓦然一动,忽问:“道长方才说在此隐居多年,那这些年就没有人来探望道长吗?”
老道摇首:“贫道的故友并不知贫道隐居在此,这附近的寨子十年前就已经搬离了山中,之后便再未有人踏足了。”
“道长,除了送信,你还有什么遗愿吗?”
老道笑着摇了摇头:“老道此生罪孽深重,如今大限已至,已再无所求。”
江蕾道:“那我倒是有一事想求道长,不知道长可否应允?”
说着,向他输送了一道灵气。
灵力入体,老道的精神明显提升了几分,眼中也多了一抹神采。
老道笑容慈祥:“道友但说无妨。”
江蕾看了一眼正在梁上探头探脑,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里明显闪着智慧之光的鹦鹉,忽然改用传音之术。
“道长,我之所以有现在的修为,是因为五年前得到了一些奇缘,五年来也一直离世索居。如今我虽欲重新入世,却不想惹纷争。不知道长可否愿意借我一个名头,让世人以为这几年我都在随道长在此修行?”
她在这个世界一失踪就是五年,现在终于回来,若是不想暴露穿越的秘密,那么不管是对亲人还是外人,都总得有一个解释。
如今遇到这位道长,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,就是不知道道长是否愿意。
“道友的意思是,想与贫道有师徒之名?”
“是。”
……
长夜漫漫后,一缕晨光从破窗中透入。
再次从头到尾将老道传授的武功演练了一遍后,江蕾收势吐声:“师父,你看如何?”
“很好,”老道的气色已经越发灰败,眼中的一点神光也明显快要散尽,“万万没想到贫道临了临了,竟还能收到你这般佳徒,不仅这么短的时间就尽得贫道一生精髓,还能青出于蓝胜于蓝,将贫道这绝学改良的如此完美无缺。徒儿,为师无憾矣。”
“能得遇师父,也是江蕾之幸。”江蕾恭敬地道,并未有丝毫自满。
“徒儿,可否再给为师一些灵力?”已经飘摇如同残灯随时都会熄灭的老道忽然哑声要求。
江蕾毫不犹豫地走过去输送灵力给他。
“够了够了……”只收到一小部分灵力时,老道就开口阻止,“帮我把纸笔拿过来,为师要再写一封信。”
“是。”
江蕾将之前已经用过一次的文房四宝连同矮几一起端过来,放在老道面前。
正想尊重隐私退开,老道却让她就在旁边等,随后打起精神,当着她的面又把已经写过一次的书信重新写了一遍。
等到笔落,江蕾的眼眶早已湿润。
她本想借师徒之名,掩饰自己这五年的缺失。
没想到老道师父不仅没有多问一句她的来历,就爽快地答应让她借名头。
为了让这件事更有说服力,还当即就重新写了一封遗书,以此证明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。
甚至还打起精神,将自己平生所学都尽其所能地传给她。
如今她只是习惯性地将他的武学完善了一下,他竟又再次重写遗书,非但替自己正名,还在信中将自己一夸再夸,还郑重地拜托老友多多照顾自己。
这份关爱,真的是至真至纯。
“师父,你真的没有遗愿了吗?”
“有。”老道含着微笑慈爱地看着她,然后慢悠悠地道,“长路漫漫,愿我徒儿这一生都能沐光而行,无怨无悔。”
说完,便安然地合上了眼睛,再无半点声息。
“师父……”
江蕾只觉得鼻尖酸涩无比,泪水直接涌了出来。
“徒儿恭送师父。”
看着江蕾对着老道一拜再拜,一直躲在房梁上的绿毛鹦鹉忽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立刻飞了下来。
它停在老道花白的发髻上,不断地轻啄老道那满是皱褶的额头,还用脑袋又顶又蹭,并发出了七八岁男童的声音。
“老道,老道你别睡,快起来,该念经挑水啦,老道……”
鹦鹉的声音很是哀凄,然而它所呼唤的人却再也无法回应它的呼唤。
拜完最后一拜后,江蕾低伏了好一会,才默默地起身将那页纸折起塞入信封之中,而后走出大殿。
师父已经去了,做为弟子,她当遵从师父的意愿。
找了许多木材在殿前的空地上搭好架子后,江蕾重新进屋,将已经羽化老道抱起。
“你想干嘛?”绿毛鹦鹉顿时浑身炸毛地尖叫起来,并试图阻止江蕾,“你别碰老道。”
江蕾直接往外走:“你的智力堪比人类孩童,也都听到了我们的对话,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
“不行,不准烧!不准烧”绿毛鹦鹉不断地挣扎尖叫,“老道只是睡着了,他还没死。”
江蕾残忍地道:“他死了,再也不会醒来了,火化是他的遗愿。”
“不准烧,就不准烧。”绿毛鹦鹉愤怒地想啄江蕾的手。
但江蕾这具经过数次雷劫的身躯又怎么是它区区一只鸟能伤害的。
它用尽全力的啄了好几下,都没能在上面留下一点印子,反而被江蕾用一个灵力罩禁锢了起来,然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老道放在柴堆上,又弹出了一个火球。
“放我出去!你这个坏女人,放我出去……”
看到大火迅速熊熊燃烧,将老道的身影淹没其中,绿毛鹦鹉哀声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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