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许州和方媛刺激,我晚饭时喝了点酒。
不胜酒力,有点晕。
方嘉泽绅士的送我回家,代驾开车,他和我一起坐在后排。
夜里窗外各色的光照进车里,从我和方嘉泽的脸上扫过。
我倚靠着车座靠背,脑抽似的开始说胡话。
「方嘉泽,你爱过吗?」
方嘉泽:「……」
「你醉了。」
我笑,脑子里迷迷糊糊开始回忆从前的好些事。「我记得你大学时很多人追。」
「当时有消息说,有个女孩为了追你,给你每天写一封情书,坚持了整整一年呢。」
「但你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……方嘉泽,你不动心吗?」
不知道是不是我不清醒,方嘉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不真实。
「我不喜欢盲目的喜欢。」
「嘁,你怎么知道别人对你是盲目的喜欢?」我对这个回答不太喜欢。
我戳了戳方嘉泽的胳膊,教训的口吻说他:「写了一整年的情书,别人对你一定是真爱!」
方嘉泽低笑一声,没有躲开我。
「我换一张脸,她还会写信给我么?」
我:「……」
这倒是。
「方嘉泽,你好无趣啊。」
晃了晃脑袋,我觉得眼皮子变得很重。
半睡半醒之间,我想起了一桩趣事,偷笑着把头往方嘉泽身边凑。
「不过你猜对了方嘉泽。」
我悄悄告诉他:「那女生对你真的不是真爱,她那些信都是雇人给你写的。」
「我替她写了整整一年,赚了快两万块呢……」
……
第二天醒来时,我头疼地快炸了。
和方嘉泽回家时发生的事,全忘了。
我发消息问他:「我没有失礼吧?」
他回我两字:「没有。」
于是我安心的不去回忆当晚发生的所有。
接下来的一段日子,我开始全心投入工作,和从方嘉泽那里得到的项目。
时不时地,会因为“项目”和方嘉泽见面吃饭。
相处几次后,我对方嘉泽也有了些许了解,我发现他并不像他看起来一样冷漠。
他不喜欢说话的原因,竟然是因为他嘴笨。
我得知这个点后,在他面前直接笑出了声,感叹他在我心中多年的高冷人设,崩塌了。
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儿无奈,但并没有制止我。
不过我隐约又想起,那天在餐厅,我和他遇见许州,他怼人好像挺厉害啊?
许州也来找过我几次。
在我公司门口堵我。
给我送吃的送喝的,甚至在我又一次小日子时,给我送来了红糖水。
但这些行为不光没让我感动,甚至让我更心寒了。
既然现在还记得,那上个月的时候,为什么什么都没做呢?
是选择性忘记,还是明明记得……却什么都不做呢?
这天,我下午收到我爸的短信,让我晚上回家去吃饭。
我本不想回去,但想到有一段日子没看我爸了,于是还是去了。
打开家门,屋里坐的三个人瞬间让我怔住。
许州,和他的父母。
一看见我,许州立刻站起身叫我,眼里带着点儿欣喜,「念念。」
许州父母也转头看向我,表情慈爱,「念念回来了?」
我便是再不想见许州,礼貌还是不能丢的,何况许州父母一直对我很好。
「许叔叔,许阿姨。」
厨房里正炒菜的我爸也探出头来了,冲我打招呼,「回来了?赶紧招呼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我语气不算高昂,朝着客厅沙发走去。
一个月的时间,这么明显,我想许州他父母一定知道我们的事了吧?
甚至今天来……大概也是为了这件事。
「念念,你和阿州的事,我和你叔叔都已经知道了。」
果然,许州的母亲一开口,就直奔主题。
她拉住我的手,叹了一口气。
「阿姨已经说过阿州了,他确实太不像话了,他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呢?这么大的人,却连这点儿事儿都处理不好。这是阿州的不对,是阿州的错,阿姨代替阿州给你道歉,你别生气了,好不好?」
我埋下头去,没说话。
许州的母亲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,又转头朝许州指责。
「许州,不是我说你。念念这么好的女孩子跟你在一起,你不好好珍惜,你做什么出去沾花惹草?你是怎么做人男朋友的!你也太不像话了!这次的事,你确实太过分了。这次就算念念原谅了你,你也得记住这个教训了,要再敢有下次……不用等念念生气,我就先抽你一顿!」
许州的母亲看似是在帮我说话,但话里话外的意思,也不难听出。
我反拉住许州的手,止住许妈妈还要继续说的话。
「许阿姨,你不用说了。」
「我和许州的事已经过去了,你不用再训他了。我不怪许州了,我们已经分手了。」
「念念……」
许妈妈的表情僵住,变得有点难看。
她张张嘴,要说什么,许州憋不住的站了出来。
「江念,一定要这样吗?」
他的表情有点愤怒,带着不甘和不理解。他低着嗓子吼:「我和方媛什么都没做,我没有出轨,也没干对不起你的事,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决绝呢?」
「是你变心了吗江念?」
我怔怔的看着许州。
心里从懵,到生气,到无奈,又到有点好笑。
我视线下移,落在从刚刚我就注意到的许州的黑色球鞋上。
我问:「许州,这是你第一件黑色的鞋,或者说,黑色的物件吧。」
许州顿住,愤怒的表情有点皲裂。
我淡笑着戳穿他。
「方媛送的,是吗。」
许州的脸色,彻底慌了。
不明所以的许妈妈还想解释:「只是一个礼物……」
旁边一直安静的许州父亲却突然出声了。
「一个礼物能代表什么?」
他不悦地盯着我,眼里写满了对我的控诉,控诉我的不懂事。
「江念,你和许州的事,来龙去脉我都知道了。你许阿姨也帮你说话了,许州也道歉了,我不知道你还想怎么样,一个女孩子这么小气做什么?」
「社会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,男女之间有时候就是说不清楚的,许州是为了工作,他也没出轨,你何必这样斤斤计较,非要闹着分手?」
「江念,差不多行了。」
「你再闹下去,丢的是你爸的脸,别人会以为你爸没把你教好!」
我错愕的看着许州父亲。
情绪缓慢从震惊变为接受现实。
许州母亲也在旁边再次劝说我:「哎,江念,你叔叔是说话难听,你别生气……但你叔叔也是为了你和许州好。理是这么个理,许州他并没有真的做出出格的事啊!就算你是真的还生许州气,但阿姨和叔叔对你一直很好吧?你就看在我们的面子上,别再耍脾气了,原谅许州一次,行吗?」
许州一家三口的神色各异。
对我不满的,祈求我的,还有期待我回答的。
突然间,我想通了。
到底是一家人。他们一家三口今天来,就是把这出戏都排练好了。
红脸白脸混着上,就为了让我原谅许州?
为我做到这种份上,我是否还应该感动呢?
无限悲凉从我心头涌现。
我突兀的低声问许州,「许州,你还爱我吗。」
他愣了一下,眼底浮现一丝慌乱,又迅速消失。
然后才回答:「我爱你,江念。」
但仍然被我捕捉到了。
一份会迟疑的爱,一份早已不再明确,不再斩钉截铁的爱。
还有去延续的必要吗?
网络上盛传的一句话,已经很好的解释过了呀。
「因为见过你爱我的样子,所以当你没那么爱时,我一眼能看出。」
所以在你对我的完全消失殆尽前,我先抽身离开,是最好的选择。
我淡笑着看许州,语气里近乎带上了哀求。
「许州,别骗你自己了。」
「不是这样的念念……」
许州慌张不已。
而他父亲又在暴怒,「行了许州!」
「你说什么人家都不回心转意,这么作的女孩,分了算了,分就分!」
「江念,你这脾气和德行,以后哪个男的能受得了你?你就作死吧!」
「啪!」
许州父亲大有要怼天怼地的气势。
他站起身,已经开始指着我的鼻子骂了,但却被厨房方向的一声摔碗声给打破。
是我爸。
他黑着脸走出厨房,大步走到玄关,把门一拉开,指着门外。
「滚!许帆德,带着你那垃圾儿子,给我滚出我家!」
「老江……」
许州父亲拧着眉没动,大概没搞懂我爸的意图。
其实我也没搞懂。
而紧接着,我爸恶狠狠地朝他呸了一声,一字一句的说:「你算什么东西?在我家教育我女儿?」
「许州和念念那点儿破事我听懂了,许州管不住自己出去和其他女孩子乱搞,让我女儿受了委屈,你们还来让我女儿认栽是不是?」
「呵,我女儿还没和许州结婚呢,他就敢这么嚣张,这要是结了婚,是打算把我女儿欺负死?你们是真当我不在了,敢这么欺负我女儿?」
「滚!现在滚!马上滚出我家,以后都别再出现!」
出乎我意料的场景出现。
我目不转睛盯着我爸。
我没想过我爸会这样维护我……我甚至觉得他把我叫回来面对这一切,他和许州他们是一伙儿的……
许州父亲脸色难堪,被我爸这样骂,也没脸继续待下去。
他拉着许州和许州母亲离开。
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:「那你就让江念一辈子当个老姑娘吧!」
「我的我闺女我会养,你管好你儿子。」我爸狠许州父亲一眼。
许州还想来叫我。
「念念。」
但我无动于衷。
他总算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。
屋子里的人只剩我和我爸。
气氛有些尴尬。
我望着我爸,眼看着他身上的霸气一点一点消失,变得无措。
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,转身就要往厨房里钻。
「马上就吃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