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柯对牙婆的话置若罔闻,甚至拿着菜刀的手又用力了几分。
看着那顺着菜刀流出的鲜红血水,牙婆不敢再出声,她是想要买人,但那得是活生生的,而非一具僵硬的尸体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!”
僵持之际,门外传来了一道男声。
众人从中间分开一条小路,一脸怒容的林永堂快步走了进来。
见是村长,周围的几个妇人急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
林永堂没想到林富贵两口子竟想要卖女儿!
他作为一村之长,若传出让村民卖女还债的名声,这个村长也就不要做了,想到这里,顿时怒急:
“林富贵!你竟然想要把盼娣卖了!”
林富贵看着村长的怒容,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解释道:
“村长,没有的事,这是她娘在镇上找的东家,是带盼娣去做活的。”
孙兰花听此,也是点头附和:
“是啊村长,我们怎么舍得卖女儿。”
村长没有理会两人,而是对着那身穿玫红色衣衫的妇人,拱手道:
“周牙婆,最近可好?”
周牙婆面上的神情有些僵硬,但还是点点头笑道:
“劳烦林村长挂念,最近生意还不错。”
那边孙兰花和林富贵听着村长和牙婆互相寒暄,已吓得面色苍白。
“想必周牙婆也明白,按照律法,未经本人同意,不可进行人口买卖。”
林永堂淡淡开口。
周牙婆听罢,面上一沉,解释道:
“这二人说自己的女儿为了还债,甘愿自卖自身,我这才来看看。”
灵柯自是认真听着门外几人的谈话,适时反驳道:
“我没说过!”
林永堂看着那边双眼通透,菜刀横在脖子上,一脸倔强的小姑娘,眼中闪过一抹心疼,随后对着周牙婆道:
“她不愿意。”
周牙婆看着林永堂,深深吸了口气,笑道:
“不愿就算了。”
倒不是周牙婆良心发现,她之前自然也做过不少强买强卖的事情,可无奈林永堂这人她得罪不起。
林永堂的嫡亲妹妹是师爷的夫人,师爷虽说不上有多大的权利,但人家可是县太爷眼前的大红人,她自是不敢得罪。
强压下心中的憋屈,她恶狠狠的瞪了眼孙兰花,对着那边还在拍门的几位大汉道:
“我们走!”
等周牙婆带人离开后,林永堂方看向林富贵:
“我们林家村几百年来,从未出现过卖儿卖女的人家,你们若是再想把孩子卖了,就直接滚出村子!”
说完便想要离开。
孙兰花刚刚在周牙婆要走的时候便想要阻拦,但那几个大汉实在太过凶狠,加上她身上有伤,便没敢上前,不过眼下见村长也要走,急忙阻拦:
“村长,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,您看赵大娘的药钱……”
林永堂听罢,板着脸道:
“你将我大伯娘殴打致伤,现在竟然连药钱都不想出?”
孙兰花求道:
“村长,我家是真没钱,若是有我也不至于想要用盼娣换银子啊。”
“那与我无关。”
林永堂面无表情。
孙兰花自是不能让对方这么离开,而林永堂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她。
纠缠时间久了,林永堂也很是烦躁,怒声道:
“林富贵!我限你三天内将银子送到我大伯娘家中,否则休怪我无情!”
说完甩袖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似是想起了什么,他又补充道:
“还有你们家赶紧出个人照顾我大伯娘!”
隔壁的王大娘一直在看热闹,见众人散开,目光落到了窗边虽放下菜刀,但脖子有着狰狞伤口的灵柯身上,心下叹了口气。瞥见村长媳妇就在不远处,踌躇片刻后上前耳语了几句。
胡氏听完王大娘的话,皱眉思索。
而就在此时,她的大儿媳苗珍抱着肚子小跑到了面前:
“娘,娘!大奶奶醒了!”
苗珍的声音不小,里面的林永堂听此,急忙推开人走上前:
“大伯娘醒了?她怎么样?”
苗氏面露为难,但还是说道:
“李大夫说大奶奶以后可能没办法动了。”
众人哗然!
林永堂没再跟孙兰花和林富贵纠缠,急忙朝赵大娘家中奔去。
众人自然也是跟上对方的脚步准备去看看情况,院中便又只剩下了林富贵一家人。
灵柯从衣柜里拿出孙兰花准备给林来宝做衣服的棉布,仔仔细细的将已不再流血的伤口缠好,没有理会门外争吵的林富贵两口子。
躺在地上被堵住嘴的林来宝看着灵柯的动作,眼中满是恐惧。
那边林永堂在细细询问了李大夫自己大伯母的情况后,陷入沉思。
胡氏看着自家男人难过的样子,分析着当下的情况。
她家男人和大伯娘关系亲密,眼下大伯娘躺在床上,他自然不会不管。可大儿媳已有身孕,不能劳累,她又要忙着给二儿子说亲,无论是谁都抽不出时间照顾,想到这里,她也有些烦躁。
突然想到刚刚王大娘的话,思索片刻,她便将对方的建议告诉了林永堂。
林永堂听罢,沉默片刻,站起身道:
“我去问问大伯娘。”
胡氏缓缓吐出一口气,跟上前。
赵大娘躺在床上,目光有些呆滞。
她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光便是丈夫还在世,儿子趴在她怀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日子,可无奈她的命太苦了。青年丧夫,中年丧子,临老即将颐养天年,眼下又瘫在了床上。
感受着嘴边不由自主流出的口水,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。
林永堂进门便看到从小疼宠自己的大伯娘泪水糊了满脸的样子,顿时心下一疼,急忙上前轻声问道:
“大伯娘,您怎么样?”
赵大娘眼珠转了转,落在了林永堂身上,眼中由慈爱转为愧疚最终决绝的闭上了双眼。
看着这样的大伯娘,林永堂哪里不明白对方是有了死志,心下大惊。想着妻子的建议和脑海中那双坚韧不屈的眼神,忙将刚刚的打算说了出来。
赵大娘听完林永堂的话有些犹豫,毕竟她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婆子,耽误人家小姑娘一生,怎么看也是一件缺德事。
林永堂自是明白大伯娘的心思,便将内中详情仔细说了说,最终赵大娘最眨眨眼表示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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