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十月初,正是收粮食的好季节,然而一个接着一个的村民从地里回来,脸上表情都十分难看。
村民们忙活了一年,就指着庄稼地过活,奈何连年大旱,本以为今年能好点了,奈何一如既往,地里的庄稼长势太差了,现如今该收成的时候却根本收不上来什么粮食。
宁父刚回到家里就叹了一口气,摆了摆手道:“今年的地算是白种了,根本没有什么粮食。”
宁母也跟着叹息一声,“老天爷不赏脸,没有法子的事情,不过咱们家幸好囤积了粮食,今年冬天总算是不难过了。”
往年冬日里,他们家总是却吃少穿的,什么好的都要紧着宁大伯一家,现如今总算是能够过个好年了。
宁母摸了摸宁满满的小辫子,脸上带了三分笑意,道:“我给咱们满满腌制了好多的腊肉,你这个小馋猫,不是最喜欢吃肉了吗?保管你饿不着。”
宁满满一把抱住了宁母,笑着道:“我就知道娘最好了。”
她眨了眨眼睛,道:“娘,你今天就给我做炒腊肉好不好?我要端点给小哥哥去尝一尝,他定没有吃过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宁母一叠声的应着好。
自从宁家三兄弟每日都去隔壁傅锦年那里读书,两家的关系愈发的亲密起来了,每日宁满满都要过去端点东西,宁父宁母也纵着。
腊肉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,宁满满坐在她的小凳子上等着,正要开口夸两句她娘的手艺,忽然听到外面的尖叫声音。
“你们这群没有良心的不孝子孙,你们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,让老娘饿着肚子,乡亲们都过来看看啊,我养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啊!”
宁满满听到这道声音,就算是没有看到来人,心里也知道来人是谁了。
委实是这道声音太熟悉了,正是宁老太太。
宁满满跟在宁父宁母身后走了出去。
不过一个月不到,宁老太太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,原本圆润的身材干瘪了起来,像是被风吹皱了的枯萎的叶子一样,没有了养分,脸上皱巴巴的,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。
宁满满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看了一眼父亲,果不其然,宁父眼眶一红,不过勉强着没有上前,只是道:“娘,你这是做什么?你还要在我家面前闹吗?”
分明已经断绝了关系,可是看到亲娘如此落魄模样,宁父到底狠不下心。
“你啊你这个不孝子,为娘的已经多久没有吃过饱饭了,你们一家吃的溜光水滑的不说,现在竟然还敢指责我?难不成非要我在这一头撞死,你才开心吗?”宁老太太目眦欲裂,本就枯萎的面容显得愈发的恐怖了。
“娘,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,你跟着大哥一家,大哥家里又富庶,现如今怎么会没有饭吃呢?更何况就算是短了你的粮食,你也不该来找我闹啊!”宁父强忍着心痛争辩道。
上次亲娘为了逼迫他典卖女儿闹着自杀的时候还历历在目,况且已然断绝关系,他也不愿意再让宁老太太拿捏了。
听到宁父提起大儿子,宁老太太心里一痛,她是真心疼爱大儿子的,就算是在大儿子家里受了委屈也不肯说,想把这个责任推脱到了小儿子身上。
宁大伯父一家在村里算是富庶,可是这份富庶一大半是宁父宁母拼死拼活挣来的,还有一小半是因为宁远峰的关系免除了赋税。
可是现在宁父宁母分家了,家里剩下的两大一小都是好吃懒做的不说,剩下的那点子银钱也都为了给宁远峰找关系回书院用光了,本来心思忍一忍今年收成了就有粮食了,可是谁能够想到今年竟然又是一个灾年,颗粒无收。
现如今家里的米缸见底了,宁老太太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,还要为家里做事。
“你是我的儿子,我不找你找谁?”宁老太太撒泼道:“你要是不管我,我今日就撞死在这里算了。”
宁大伯和宁大伯母躲在不远处盯着这里不敢靠近,任由老娘去闹,毕竟上一次过来闹事被旁边的富家公子教训了。
这次他们只让老太太去,他们就不信宁父能够让人将孤身一人的老太太扔出来。
他们要是这么做,宁家在这个村子里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。
旁边的院子里三个兄弟和几个侍卫冲了出来,看到躺在地上的宁老太太果然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宁满满快步走了过去,和侍卫说道:“帮我谢过你家主子,不过这次的事情怕是用不上你们了,让小哥哥放心,我们自己能够解决的。”
侍卫颔首,回去禀告了。
宁满满给三个兄长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,又回到宁母身边,拉了拉宁母的袖子,低声道:“娘——”
一阵窃窃私语过后,宁满满眨了眨眼睛,道:“你就这么去说就是了。”
宁母脸上也舒缓了许多,她走上前两步,柔声道:“娘,虽然说我们一家和大伯一家断绝了关系,但是不管怎么样,你都是孩子的祖母,现在受了饿,我们自然不能不管——”
听到宁母这么说,宁父感激的看了一眼她,可是随即又生出愧疚来,他们一家跟着他受了太多的苦难了。
“好,这是你说的,那还不快去给我拿粮食来!你们家里刚才吃的肉也给我拿些,远峰现在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,你们可不能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己,”宁老太太抬头眼睛一亮,顾不得滚地打滚了,只是连连催促。
不远处的宁大伯也对宁大伯母说道:“我就说让娘过去,就不信他们不从,就算是咱们家里没有多少粮食了,咱们这个冬天照样能够安安稳稳的过去。”
两个人打了一盘好算盘。
宁母却在这个时候从容道:“粮食先不着急,娘,想来你也知道我们家和大伯一家断绝关系的事情了——”
“这——这都是一家人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?哪里是说断就断的。”宁老太太还指着宁母拿粮食,自然不肯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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