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苏倾漓当年前往家庙时,一辆马车主仆三人,甚为落魄,便是前世,她也是悄悄地从后门进的相府,而如今归来,却是上好的马车,奴仆拥绕。还未到相府,远远的便能看见有一行人在相府门口驻足等候。
苏倾漓在素沂的搀扶下,下了马车。苏倾漓虽依旧是一袭素衣,发间却簪了几朵雅致的珠花,步伐微移间,流苏叮咛作响。一张倾国倾城的脸,又带有一丝弱柳扶风之感,虽已是二九年华,可苏倾漓的出现还是让相府的人颇为惊艳。
甫一下马车,苏倾漓便看到白氏以及她的嫡次女苏倾月,相府的三小姐。苏倾芸已嫁入王府,今日自然不会出现。
“我苦命的儿啊。”白氏先一步迎了上来,将苏倾漓揽在了怀中,哭诉道:“这些年你受苦了。”
苏倾漓微微一笑,拂开白氏,微微盈身一拜,“母亲安好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白氏笑道,“三年未见,倾漓越发漂亮了。”
苏倾月闻言,早就按捺不住,走了上来,冷嘲热讽道:“大姐这戴了三年孝,活得可越发滋润了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姐是出去玩了呢。”
苏倾漓心中冷笑,面上却笑意未减。苏倾月这莽撞的性格,也怪不得当日她无缘云王妃之位时,乃是苏倾芸捡了便宜,要知道苏倾芸可是完全承袭了白氏沉稳的性子,表面上做的一丝不苟,暗地里却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。而苏倾月,不得不说,是白氏的败笔。
“三妹说笑了。”苏倾漓低眸,语气中似带上了一丝委屈,“家庙清贫,或许是素食更养人吧。”
白氏瞪了苏倾月一眼,方才笑道:“怎么就素荨素沂二人,是否是那三个小丫头不合用?”
苏倾漓自然知道白氏所说何人,这话说得,苏倾漓戴孝,却要五个丫鬟伺候,这是要故意给她抹黑了。既然她敢回来,这入府的第一场戏,苏倾漓怎么也不会让白氏占了上风去。
“母亲有所不知,秀兰她们冲撞了公主,被公主杖毙了。”苏倾漓低声道。
“夫人您不知道,秀兰那几个丫鬟,好吃懒做,哪里是去伺候小姐,小姐还得看她们的脸色呢。”素荨向来是个爱闹的主,只不过这番话倒也是得了苏倾漓的允许。苏倾漓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她在家庙活得多少不好,她倒要看看白氏这慈母究竟要怎么演下去。
“倾漓,果真如此?”白氏沉声问。
苏倾漓低眸,带上了一丝哭音,“女儿本想教训她们几句,但她们却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白氏问。
苏倾漓暗笑,等的就是你这句。“她们说她们是奉了母亲之命,监督女儿,让女儿在家庙中好好戴孝。”
白氏脸色一白,没想到苏倾漓竟然会把话说得那么明白,但面上还是嗔怪道:“这些丫鬟胆子越发大了,我分明是吩咐她们仔细照料你,怎么就……唉,倾漓,这三年你受苦了。”
白氏还想与苏倾漓表演母女情深,苏倾漓却厌了,故意微微踉跄了几步,做出一个要晕的动作,这让一边的人看得都心疼了几分。素沂忙上前扶住苏倾漓,“夫人,大小姐的身体一直不好,这会站得久了,怕是受不住。”
“让母亲见笑了。”苏倾漓苍白着脸色说道。
“这么重要的事,怎么现在才说!”白氏故作气愤道,“快,快回你院子去吧。”
“谢母亲。”苏倾漓朝着白氏行了一礼,这才在素沂的搀扶下往着自己的院子里行去。
待走得远了,苏倾漓拂开了素沂,哪还有先前的虚弱之态,冷声问道:“府中什么情况?”
“小姐的竹漓院荒废多日,昨日方才修葺了一番。老夫人还在苏州,听闻过些日子会带着二老爷进京,三小姐凭借着二小姐的身份,与几位公主的关系甚为亲密,大少爷如今长住在书院,甚少回府。”素沂回道。
苏倾漓淡淡的应了一声,说起苏钧宁,苏倾漓到有些挂念。虽然苏钧宁是晴姨娘所出,可苏钧宁自小却与苏倾漓交好,苏倾漓也是把苏钧宁当成了弟弟疼爱。
说话间,苏倾漓也回到了竹漓院,一番休整之后,竹漓院显得雅致了许多,院中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打扫。
“听说小姐回来,夫人特地送了些人过来。”素沂解释道。
苏倾漓“嗯”了一声,便道:“将她们唤到院子里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素沂领了命便转身离去,素荨则扶着苏倾漓进了屋子。片刻后,素沂便稳步进了屋子,走到苏倾漓跟前,“小姐,人都在院子里了。”
苏倾漓起身,笑了笑,便朝着院子里走去,虽就几步路,但素沂也快速的向苏倾漓介绍了院中几个丫鬟的情况。
白氏一共送来十二人,一个嬷嬷,二个一等丫鬟,二个二等丫鬟,三个三等丫鬟,和四个粗使婆子。苏倾漓是庶女,加上素沂素荨这二个贴身丫鬟,这等分配倒也是符合礼数。
“奴婢见过小姐。”院中下人虽是向苏倾漓见礼,却只是欠了欠身。
苏倾漓倒未惊讶,她离府三年,白氏又一手撑天,这些人多半是白氏的人,瞧不上她倒也正常。只不过,苏倾漓可以理解,却不能允许。
素荨寻了把椅子放在了院子中,苏倾漓淡然落座之后,素荨便很快递上了茶水,茶点。苏倾漓自顾自的茗着茶,似乎完全无视了院中的其他人。
“这茶的味道。”苏倾漓微微蹙眉,“莫非相府连些像样的茶叶也没有了?素沂,改日去公主府,问公主讨要一些贡茶,也好让相府的主子们尝尝鲜。”
“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李嬷嬷率先出声道,“难道大小姐这么看不起相府,连个茶叶都要问公主府要吗?”李嬷嬷虽不是在白氏面前做事,但在府上也是说得上话的人,可没想到白氏竟然把她送到了竹漓院,李嬷嬷心里自然是千万个不愿。
苏倾漓将茶杯递给素沂,起身,缓步走到李嬷嬷面前,笑意连连道:“这位可是李嬷嬷?”
“正是。”李嬷嬷一昂首道,似是极为骄傲。
苏倾漓微微颔首,“李嬷嬷认为,我相府的茶叶可是上好的?”
李嬷嬷也不知苏倾漓问这话是什么意思,虽有些迟疑,可还是朗声道:“这是自然。”
苏倾漓不怒反笑,连连点头,“想来李嬷嬷也是个懂茶的。”苏倾漓温言细语之后,李嬷嬷刚要回话,苏倾漓却声音乍冷,道:“素荨,赏李嬷嬷一杯茶!”
“是!”素荨兴奋道,立刻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,走到李嬷嬷面前,笑道:“李嬷嬷,小姐赏你的茶,你可得喝的一滴不剩哦。”素荨故意加强了一滴不剩的语调。
李嬷嬷望着那冒着热气的茶水,咽了咽口水,“大小姐何必为难老奴,这滚烫的茶喝下去,老奴的嘴可就要废了。”
“哦?”苏倾漓轻笑,“李嬷嬷所言甚是。”李嬷嬷闻言,一喜,想着这大小姐也太好拿捏了,却冷不防苏倾漓一个冷眼扫来,竟让李嬷嬷浑身一颤,还未反应过来,一旁的素荨已经上前,强扣住李嬷嬷的喉咙,李嬷嬷想反抗,可她竟发现素荨的力气大的异于常人,她根本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素荨将满满一杯滚烫的热茶灌了进去。
热水经过喉中,瞬间滚烫起了一层皮,疼痛难忍,一杯茶落肚,李嬷嬷的喉咙里都直往外冒热气。
“小姐仁厚,不与你计较,但我素荨可不答应,小姐好好赏你杯茶,你个不知足的竟然还敢拒绝。”素荨忿忿道,随后便转身回到苏倾漓身边。
苏倾漓嗔怪的看了素荨一眼,“你啊,真是被我宠坏了。”言罢,再望向李嬷嬷时,却全无笑意,“素荨即罚了你,这冒犯主子的罪过就一便抵消了,李嬷嬷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。”言罢,苏倾漓又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,笑道:“你们即入了我竹漓院,就该认清谁才是你们的主子,若是有不忠之人,不仅是竹漓院,怕是相府也容不得你们。”
苏倾漓一番话说得温婉,可众人却冒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我也累了,都散了吧。”言罢,苏倾漓在素沂的搀扶下,回了屋子。
院中的丫鬟散去,随后,某个角落树叶微动,很快便归于平静。
“哦?”丰黎半躺在床上,听完暗卫墨决禀报完关于苏倾漓的事后,眉目微挑,“入府必立威,只可惜这手段还是弱了些。”
“我看不尽然。”孝清从门外进来,她自然也知道了竹漓院发生的一切。“当年倾漓被封云王妃,白氏便已发现倾漓的不简单,此番回府,倾漓若是没有动作,白氏必会起疑,可若动作大了,便会加大白氏对她的防备,而这一招,似赏却罚,一是堵住了众人之口,让人寻不见错处,这二么,自然是在竹漓院立威,而这三,也恰是最最重要的一点,是做给白氏看,让白氏明白,她苏倾漓虽有心,手段却还是棋差一招,这便会让白氏对她放松戒备,这样倾漓才好一击必中。”
丰黎闻言,微微蹙眉,“你们女人这些绕来绕去的东西我不懂。”
孝清失笑,“怎么,就嫌弃我们了?你们男人可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,这朝堂算计,可比我们后庭争斗来得凶险的多。”
孝清此言,丰黎倒是认可,这女人之间的争斗,在他们的眼中,也不过是一场儿戏,可丰黎也万万不敢小看这女人间的斗争,千丝万缕之间,后庭也往往牵扯到了朝堂的明争暗斗。
丰黎挥了挥手,墨决便隐身退下。孝清这才问:“你是让墨决去保护倾漓?”丰黎不答,只是看了孝清一眼,孝清悻悻然的,也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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