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莫羡起了个大早。
偌大的林府已经无人走动,也不知那些人去了哪里。
她过去找戚怀昭的途中,竟是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看到。
虽说自己一个人也能去查这件事,不过多个高手多一分保障,死皮赖脸也得扯上戚怀昭。
莫羡到院子的时候,那人早已长身玉立于庭院中。
她一怔,怎么感觉,他像是在这里站了一宿。
“戚怀昭,早啊。”伸手不打笑脸人,打个招呼好坑人。
莫羡弯着嘴角走了过去,她眯起眼睛笑时,总像一只人畜无害的猫。
男人闻声回头,微微拧眉: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说吧,作甚。”
这闷葫芦怎么像只老狐狸,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“我们去调查林府一家之死的真相吧。”
戚怀昭没有直接拒绝,“从何查起?”
“我把事情捋了一遍,最可疑,最容易入手的就是那双绣着‘月’字的绣花鞋。”
莫羡说着,想起了昨天林夫人鞋子上也是绣着一个白线的“月”字,这说不定跟那个女鬼有关。
戚怀昭沉吟,片刻后目光直落在莫羡的眸里,“你打算如何查?”
“这镇子也不是特别大,我们就直接一家家去问便好啦。”反正人多的地方,嘴巴也多,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多少也能搜刮出一些有用的消息。
然而事实证明,莫羡是想太多。
不过一个晚上,整个镇子就像人去楼空一般,全部都没了声响。但里面却是有人的,只是门窗都紧闭起来。
“请问你可曾听过关于绣花鞋的往事?”莫羡好不容易敲开一户人家的门。
那人也只是开了一条缝,黑暗中露出一只眼睛,听到“绣花鞋”三个字后,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,像是听了什么骇人的事情,一言不发就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整条街道,只剩穿堂风在呼呼地刮着。
莫羡尴尬地摸摸鼻子,又吃了一个闭门羹。
她忽然想起身后的戚怀昭,不过他真的是生来好看的,跟着她过来这么久,尚未开口问过一个人,门都没敲过一户。
“戚怀昭??????”她回身,想让他帮忙问一下,否则都不知要查到何时。这镇子虽不大,但一个人调查起来还挺吃力的。
后者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,径直往街角的拐角处走去。
莫羡没办法,只得跟了上去。
只见转角处有一堆凌乱的稻草,上面躺着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,浑身脏兮兮,白花花的头发也乱糟糟的,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。
戚怀昭挺拔地站立着,没开口说任何话,莫羡跟在身后也不做声,看他想要做什么。
那老乞丐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看着,浑身不自在,干脆睁开了发黄的眼珠子,“两位是有何事?”
戚怀昭这才开口应答:“关于‘绣花鞋’你知道多少?”
老乞丐听见这三个字,跟莫羡问过的人一样,瞳孔恐惧得剧烈收缩。但他没有不做任何回应,而是沉默了片刻,脸色稍微和缓一点,才抬头看着天上那即将被乌云盖住的太阳。
沙哑着声音道:“若想知道真相,还是去问林管家罢。这个镇子上,可没人会说这件事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耀眼的太阳已经完全被乌云盖住,整个石湖镇被笼罩在一片灰霾中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莫羡和戚怀昭对视了一眼,双双转身就走。
老乞丐在他们转身之后,缓缓闭上的双眼。
这个镇子,恐怕再也不会太平了。
两人回到林府时,那扇暗红色的大门已经紧闭。
戚怀昭看了莫羡一眼,后者从他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命令:去开门。
卧槽,真当自己是大爷了?莫羡在心里暗骂了一顿,还是没骨气地上前推门。
谁让人家是本事高强的捉妖师,自己还得抱大腿呢。
没想到那门一推就开,庭院空空如也,只剩几株花草,连人影都没见一个。
莫羡率先走了进去,发现大厅的贵重物件通通不见了,林源喜欢收集的古董一件不剩。再往里走,所有东西都不见了。
人去楼空。
莫羡转身,想回头找戚怀昭,却看见他跟林管家站在一起。
林管家手上拿着一个真皮匣子,正朝着门口的方位。
他听见脚步声,转头就见到了赶过来的莫羡。
幽幽地叹了一口气,没想到这两人还是回来了。
莫羡好不容易逮着人,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的,那狗屁APP给她安排的任务一个都没完成,距离第一个任务:十日内找到害死林秀秀的鬼怪并成功捉住,已经过去了七天,她没时间磨蹭了!
“林管家,恐怕这个镇子上,只有你敢说这件事了。既然你都要走了,跟我们说个明白又何妨?”
看着面前两个执着的人,林管家想到他们的身份,罢了,说了应该他们自己能应对。
“我可以同你们说,但说完我便要离开此地。”
“好啊。”莫羡爽快地答应,反正又不是她不让他走,若是出了什么事,也大概是那女鬼在捣鬼。
林管家带着戚怀昭跟莫羡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大厅,他望向中央的位置,目光似是落在墙上,又似透过墙壁望向更遥远的时期。
一件往事从他口中娓娓道来。
几百年前,石湖镇还不是一个镇,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子。明朝还未亡,贫困村子里的百姓个个也称不上生活,只不过是活着,艰难地活着。
村头有个寡妇,叫月娘,她男人得病死了,只剩她一人拉扯着几岁的儿子长大。她的绣活儿做得极好,尤其是绣花鞋,几乎外面的小姐都寻她定做。
月娘长得秀美,村子里很多男人都欢喜她,但她一概不理,并不打算改嫁。在那时,改嫁是一件极其不忠贞的事情。况且,她也没那心思。
林富是纠缠她最厉害的那个,时不时就出现在她屋子前,甚至调戏她。因是村长的儿子,没人敢对他的行为置喙。
可是忽然有一天,林富死了。
淹死在月娘家后面的那条小河里,个个都说,毋庸置疑,是月娘杀的人,她不想林富纠缠他,干脆就将他淹死。
村长带着人去到月娘家,凶神恶煞地让人把她绑了起来,那几岁的小儿也不能幸免。
“把这个恶毒的婆娘给我抬去浸猪笼!”
“杀人偿命!杀人偿命!”一众村民跟着高喊,无情的嘴脸完全忘了以前月娘曾帮助过他们。
“该死,就让她跟阿富一般的死法罢!”村长怒火中烧,咬牙切齿道。
月娘发丝凌乱,她想喊冤枉,但是喊不出来,嘴巴已经被塞上了布条。
儿子,儿子。
她无声喊着,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流出。
她整个身体被沉下冰冷的水里,好冷,真的冷。
那些带着腥味的河水混杂着泥土不断从她的鼻腔灌入。
很快,月娘就没了声响。
她的儿子也被带到河边,活生生看着自己的阿娘被淹死。
他害怕得尖叫,但村长看着月娘的儿子就觉得碍眼,凭什么他的独子死了,这个恶婆娘的儿子还活得好好的!
“舍不得你娘?我送你下去跟她团聚可好。”
然后,村长让人,杀死了月娘五岁的儿子。
林管家说到这里,眼里不只有恐惧,更有一种深重的悲哀。
莫羡下意识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,这月娘杀了人,怎么还充满怨气?而且如果就那样死了,为什么她的冤魂会出现在湖中央?
“事情就这样完结?”
林管家伸手揉了揉眉心,摇头,“月娘怨啊,她怨村子里的人要她杀人偿命,还杀了她儿子,那股子怨恨迟迟散不去。村长开始无缘无故生病,他怕了,请人去做法,那道士说了,将她镇压在湖中央,还能让当地的风水变好。”
“于是他们将她的尸首挫骨扬灰,拴着石头把她沉下了湖中央。”
莫羡听着,心里也难受。即便是杀了人,也不应该这般对待一个女子跟她无辜的小儿。
她忽然想起打探消息时,店小二说的林家祖上药材生意一夜有了起色,想必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“几百年过去,想来是当年封印月娘的阵法松动,她心怀怨恨,出来杀人了。如果再不逃,整个镇子的人都会被她杀掉的!”林管家说到这里,身体又开始哆嗦起来,惊恐万状。
“既是多年前的事,为何你这般清楚?”戚怀昭突然开口问了一句。
莫羡才反应过来,是了,林管家看着也不过四五十岁,怎么会这么清楚百年前的事?
林管家闭上眼,“林家,是当年村长的近亲,老爷的祖父的阿爹叫林富为表兄的。”
莫羡瞬间明白过来,难怪率先死的是林家的人。
林氏的人,都逃不掉。
“支线任务——查清冤魂背后真相成功。奖励经验100,金币100。”一个机械女声在莫羡的脑海中响起。
真是好不容易才完成一个任务,莫羡松了一口气,那把女声却再度响起。
“同时触发支线任务——替月娘洗刷冤屈,超度她和她儿子的魂魄,让他们得以轮回。任务成功奖励经验100,金币100;任务失败,则会被抹杀。”
狗日的,真是没完没了,月娘都没抓到,又一个任务冒了出来。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!
“请选择接受或拒绝。”
选个大头鬼,能拒绝?拒绝就是放弃了回去的机会!
“请不要说脏话,系统忍你很多次了。”
莫羡:“??????”老子特么才忍你很久了!
她憋着一口气,选了接受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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