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离西山百里的一座小山上,洪臣将刚采摘的草药放置在石板上,细细碾碎,而洪烈则是端着钢刀,正烤着半只羊,洪旭仍在昏迷之中,不过经过洪臣的护理,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。
洪臣碾着草药,出声问道:“小爹,您说王成一死,西山会变成什么样啊,他们找不到凶手,会不会想疯狗一样,四处咬人”。
洪烈神色古怪的笑了笑,道:“变成疯狗是一定的,因为他们本来就是,窝里斗,谁的狗牙不利索,谁就是下酒肉,至于报仇,那是扯蛋,最多是嘴上挂着,王成可是狠角色,底下的人怨恨他多年了,都巴不得他快点死,他一死,权力格局就会改变,想要上位的都忙着数人头,谁有心思给他报仇,而且,西山乱了,东石那边肯定会扑过来咬上几口,西山狗,东石狼,都是一帮杂碎”。
洪臣解恨的笑了笑,如果真如洪烈所说,这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,山贼相斗,多死些恶人,这山里面也会平静些。
“有没有想过去中州。”洪烈仰着脑袋,笑问道。
洪烈一向都是神经大条,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,洪臣不禁大感奇怪,道:“为什么这么问。”
洪烈眯着眼,望着天空上的白云,回道:“你老爹我虽然是大老粗一个,但又不是傻子,你是我儿子,做老子的当然想着儿子能有出息,窝在山沟沟里,充其量就是一土鳖,即便是那些所谓的世家,都不过是一群井底的癞蛤蟆而已,想要见识到什么叫做天地,只有去中州,你两个爹都不想耽误你,所以,你应该去那边。”
洪臣憨厚的笑了笑,道:“去,肯定会去的,但不是现在,我有两个爹需要送老,我若走了,心里面便会挂碍,再说了,我才十岁,长大一些再去更好。”
洪烈鼓瞪着一双牛眼,呵斥道:“什么叫不是现在,中州那边的女娃娃会等你吗,老子不管,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爹,最迟后年,你必须从中州给老子带个孙子回来,知道吗,这事没商量的余地,明年,哦后年,后年老子要抱孙子。”
洪臣翻了个白眼,恼火道:“有您这么当爹的吗,后年我也才十二岁,中州那边是繁华之地,人文鼎盛,谁家的大人会如此折腾自家的闺女,亏您想得出,后年抱孙子,现生都来不及,想都别想。”
“你是你,别人是别人,别跟老子扯道理,别人家的孩子有你这么早熟的吗,你那棒槌也不小了,点个香火还是不成问题的,女娃找不到,那就找女人啊,女大三,抱金砖,只要你有本事,抱金山都行。”
洪臣的一张脸胀的通红,他保持沉默,不再接荤话。
琼星草是山里面很常见的一种药草,碾碎之后敷在皮肤上,能够有效的驱散淤血,洪旭的胸口上涂抹了大量琼星草的汁液,那两团淤青已经消散了很多,除了肋骨的断伤,整体而言,没有大碍了。
洪臣用两块夹板护住老爹,父子三人离开了小山头,开始了回程。
……
南岭的世家大城有三处,云溪、王都、仲夏,云溪城在南岭东北边,王都城在正北,仲夏城在西北,因为南岭的北方是大海,所以三座大城连成一线,几乎是封锁了南岭北部的海岸线,所有要出海的人或商队,都要通过他们其中的一处,世家有强大的护院私军,私军会沿岸巡逻,一切不通过世家大城出海的人都会被视作为偷渡,偷渡者一旦被私军发现,下场就是被处以火焚之刑,极其残忍,南岭之内,无人敢违抗,因为世家的私军强大,在南岭,军权就是法权,一切不服从世家统治的人都会被通缉。
在南岭正北海岸边,有一处高达百丈,占地数十万亩的雄城,雄城的城门上方,镶嵌着数千粒泛着水蓝色光芒的晶石,这晶石白日吸收阳光,夜晚发出炫丽的水蓝色幽光,呈现出两个大字,“王都”,这里便是世家三座雄城之一的王都城。
在王都城内,一栋精致小楼独立在闹市区,小楼的楼顶,站着一名老者和一位中年,老者衣着华贵,中年则是穿着一件老旧的青袍,背负一柄霞光飞腾的长剑,两人遥望着西南方,在他们身前,有一张木桌,木桌上放置着一面精美的玉蝶,这玉蝶像是一面罗盘,上面有刻度,有纹路,非常玄妙,而在玉蝶的正中间,有一枚破碎了的水蓝色晶石。
左手边的老者拂了拂胡须,淡然的说道:“王成已死,计划失败了,道长,您确定还要实施下一步吗。”
中年双目如电,眼神如破开虚空的利剑,他冷笑道:“死了一个废物而已,我本以为他能融合虎妖王的妖丹,却想不到他会蠢到请世俗中的医师为自己诊治,不过死了也好,这小子太狡猾了,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弄到了一批小道具,还打听到了妖丹的来历,妖丹经过他喂养了几年,想必也恢复了不少魂体,我自会亲自去降伏,你给四大世家传令,让他们派出私军,彻底搜查南岭,凡是七岁以上,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少女,统统带回来。”
老者皱了皱眉,脸色忧虑道:“道长,这样做,是不是有伤天和了,南岭必定会元气大伤,别说仲夏和云溪这两头不会答应,就是山里的那些村民也是个麻烦,他们会不会买账还是两说,就算他们舍得孩子远行,可一旦出了什么问题,依照山里人的彪悍,便是世家也镇压不住,到时候南岭必定大乱。”
中年冷哼了一声,不满道:“什么叫有伤天和,修仙之道,本就是逆天而行,修道之人尚且如蝼蚁般,世俗凡人又算得了什么,其他世家你不用管,我自会收拾他们,至于无知的山民,一概镇压便可,那些孩子,就算是强抢,你也得给我抢过来,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出手,你余家这些年得到了我不少帮助,但我交代的事情,你又做成了几件,什么话都不要说了,这件事你若能为我办好,你余家一统南岭,建立皇朝的目标就能实现,而且你重孙我也会引荐到一位师弟的门下,否则,我能给你什么,自然也能拿回来。”
……
五天之后,洪臣三人回到了洪家村,洪旭已经苏醒,但伤势没好,目前还需要静养,这次西山之行,行医二十多年的老医师算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,并且,也算是开了眼界了,从前,鬼怪荒诞只是出现在书籍上,头一回见到实物,老医师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,不过他心里的期盼胜过了恐惧,将自己置于险境,这差点令洪臣发狂。
回到了家,洪臣比以往都要忙碌了,老爹在养伤,一些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,除了一日三餐,他还得上山狩猎,还得勤练武艺,还得收拾家务,这些事情轮流做完,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的充实。
西山经历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插曲,让平淡的生活有了一丝激情,如今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,该怎样过日子,还是怎样过日子。
因为洪旭受了伤,所以村里的乡亲都过来探望,他们的热情都是真诚的,当然,礼品也是真实的,活蹦乱跳的小动物可是让洪臣伤痛了脑筋,最后看不住,索性一把**全都迷昏了。
老村长年轻时是富家的一位管家,精打细算,一个中型村落让他收拾的井井有条,洪家村能有现在的安宁,跟这位老村长有莫大的关系,当他得知西山陷入混乱之后,两条白眉不禁皱了起来,对于此事,他老人家是喜忧参半,王成一死,西山的山贼分裂,难以拧成一股绳,但分裂就意味着混乱,混乱就表示没有规矩,没有规矩的山贼对村落不是好事,他们会随时前来掠夺,防不胜防。
看着满脸皱褶,花白头发,一撮山羊胡须的老村长,洪臣很有礼貌的深深一拜,道:“村长爷爷,王成一死,总归是利大于弊,没有了他,西山的势力必定不复以往,咱们只要小心谨慎点,小股的山贼应该对咱们洪家村造不成多大的威胁,再说了,附近的赵家村和李家村都是大型村落,洪家村跟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,大家都是邻居,唇亡齿寒的道理,他们会明白的”。
老村长和蔼的笑了笑,欣慰道:“不错,不错,这一次,咱们洪家村的小英雄可是立了大功,为咱们南岭除了一大害,要是再过几年,咱们洪臣长成了帅小伙,到时候恐怕李家村和赵家村都会过来抢女婿咯。”
洪臣顶着一张红脸,在众人的欢笑声中快速逃出了家门,来到了旧石楼。
这一次西山恶斗,洪烈也受了些伤,不过因为他是习武之人,再加上都是轻伤,恢复起来也是比较快的,此时,这位老大粗正在翻腾着自家的屋子,嘴里不停的叽歪着一些荤话。
当洪臣走进来时,洪烈虎着一张脸,闻道:“臭小子,你收拾家务的时候,有没有将那半个烧饼轮拿走啊,没有它,老子可睡着不踏实。”
洪臣神色一惊,走到火炕前头看了看,发现凹槽之内空空如也,那神秘的轮形兵器不翼而飞了,看着洪烈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,他认真道:“小爹,我没拿,会不会是您又梦游,将那物件丢到别人猪圈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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