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败落,她又被折辱至此,对这世间,早就没有什么磨难了。
就算是拿她的命换楚和靖的死,她也觉得很划算。
“沈宜安,你知不知道,你怀孕了。”
燕婴忽而开口道。
沈宜安瞬间一惊。
在那一瞬间,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,燕婴到底在说什么。
空荡荡的房间里时不时有一阵风从窗子的缝隙中挤进来,于人耳边呼啸而过。
“我知道,”沈宜安惨笑,“不就是那个孩子,没了就没了,左右是他的,我也不想生,不过属于我那一半,我还是要算在他头上的。”
那是楚和靖的孩子,也是她的孩子。
她压根不敢去想,只要想起来,就是钻心裂肺之痛。
“不是那个,”燕婴抬手,搭在她脉上,“其实你当时,怀了双生胎,楚和靖打掉的,只是其中一个。”
如同晴天一阵霹雳,沈宜安呆愣在了那里。
“你胡说。”半晌,她才挤出三个字来。
“原本就算是双生胎,其实也有一个是活不下来的,这个没能挤得过那个,所以一直很小,也不容易被发现,如果正常发育的话,大约五个月左右的时候,它就会自己消失了。”
“但是那个大的没了,也就给了它一线生机,它的胎像很弱,若不是仔细把,是把不出来的,我最初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留得住,想着若是和你说了,万一出点什么事,也是徒惹你伤心,但是大约它是太想活下来了,你身体破败成这样,它居然还是好端端的。”
沈宜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,一瞬间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没了孩子,结果又有了一个孩子。
她这一辈子,注定要和楚和靖有这么多的纠葛吗?
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,那么为了杀楚和靖而死,自然是没问题的。
可是,如果还有一个孩子的话……
沈宜安眸中闪过几分松动。
须臾之后,她又咬牙,“有没有又有什么分别,他对我只有憎恶,若是知道了,肯定会把这个孩子也打掉的。”
说这话时,沈宜安纵然心痛异常,面上却还是挂着自嘲般的笑容,叫人心疼。
燕婴有那么一瞬间,很想伸手去帮沈宜安抚平她的眉毛,但是却未动手。
他在北燕有三十八房小妾,个个貌美如花,沈宜安这种姿容,实在入不了他的眼。
“我会帮你,你最近喝的药,都是我让人开的方子,一方面可以给你养身养胎,另一方面,也会让你的胎像没那么容易被发觉出来,所以,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孩子的话,就得活下去。”
沈宜安抬头,直直对上他的眸子,“为什么帮我?”
从前,她将一腔真心掏给楚和靖,换来的就是如今下场。
被挚爱所伤,她再也没办法轻易去相信一个人。
燕婴勾唇一笑,“我看楚和靖不顺眼,看整个楚国都不顺眼,随手帮你一下,你可别想什么以身相许的事情,这是我吃亏。”
沈宜安转过头去,不愿意和他打情骂俏。
半晌,她忽然瓮声瓮气道:“那就多谢你了。”
燕婴弯了弯眼睛,这话的意思,就是她暂时不会去寻死了。
此时,还在宫里的楚和靖,尚不知道他在这世上,又多了一个孩子。
顾筱菀已经被人带到了后宫去和皇后说话了,此刻殿中便只剩下楚匡义和楚和靖两个人。
“青海那边,一直就不太平,朕初登基的时候,朝中乱成一团,也无暇去管,那里番邦割据,各自为王,百姓民不聊生,一直都是朕的心头病。”
楚匡义一说起民生的事情,就一脸的痛心疾首,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是多么了不起的明君,满心都是百姓。
楚和靖不说话,只是老老实实听着。
“几个月前,青海那边大乱,有人举兵一鼓作气灭了三个比较大的部落,其余的中小部落更是不计其数,也算是统一了近乎三分之二的青海,那边的人甚至都管他叫做青海王。”
其实这件事,楚和靖也一直有所耳闻,但是他还是做出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,显得自己对朝政上的事情,一点也不关心。
“怎可如此!”楚和靖瞬间拍桌而起,“名不正言不顺,自己就给自己封了王,这岂不是公然挑衅皇兄您吗!”
楚匡义抬手,示意他坐下,“虽然名不正言不顺,但是他也实打实就是青海那边的王了,朕想着,左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,倒不如卖他个人情,到时候他统一青海,也算是免了百姓的苦,最重要的是,此人若是可用的话,我们和北燕的事情,也就不用愁了。”
楚匡义最看重的,还是青海王手里的兵力,毕竟能够一举灭了三个大部落,想来是十分凶猛的。
“皇兄圣明,是臣弟眼皮子浅了。”
楚匡义又道:“朕已经派人给青海那边送了信,邀请他来京中一趟,今日青海那边回信过来,说是他已经同意了。”
“朕想着,此人发迹于草莽,倒是不知道他的喜好,你闲来无事,便去查一查,到时候也好投其所好,叫他忠心为咱们办事。”
楚和靖心想,什么投其所好,不过是想让他查一查这青海王的底细,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被朝廷所用罢了。
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,他也还是点了点头。
一直到回去的路上,楚和靖都在为这件事犯愁,顾筱菀抱着他的胳膊撒了好久的娇,他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。
但是刚走到门口,管家便急匆匆迎上前来,道:“王爷可回来了。”
听完管家说的话以后,楚和靖面色瞬间就凝重起来。
顾筱菀也微微蹙眉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,“怎么会这样,姐姐不会是上次和那燕世子共处一室,有了感情了吧……”
楚和靖咬牙,迅速往后院走去。
顾筱菀也赶紧跟在后头,面上扬起几分得意的笑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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